第68章 第陆拾扒回 没王法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那林冲是个睚眥必报的狠角色。你呼延灼敢带兵打我梁山,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在他看来,林冲一路追杀呼延灼到了青州,呼延灼不敌,被迫降了梁山,而后將计就计,赚开了青州城门。
林冲这等连朝廷大军都敢硬撼,连一州知府都敢斩杀的凶神,谁还敢去招惹?
府尹此刻只盼著能立刻掛印而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如今宋江主动送上门来,不管他是否真的与林衝决裂,这都是一个烫手到极点的山芋,绝对不能接!
想通了其中关窍,府尹急忙绕出公案,快步走到宋江面前。
他先是瞥了一眼堂外黑压压的百姓,总觉得里面有不善的眼光在观察著他,隨即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热切的笑脸,亲手將宋江扶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宋公明!你的大名,本府早有耳闻,心中佩服得紧吶!先前黄安那个蠢货办事不明,误抓了义士,实乃一场误会。你且安心回去,继续做你的押司,我想时知县也定会扫榻相迎的。”
宋江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位满脸和蔼、语气亲切的府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府尹见宋江不语,以为他心有疑虑,忙又转身对身旁的衙役吩咐道:“快,速去请朱仝、雷横正副团练使前来。”而后又笑吟吟地对宋江说道:“公明贤弟,朱仝、雷横皆是你的同乡故交,本府让他二人护送你回去,你看可好?”
宋江依旧是那副茫然失措的神情,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朱仝、雷横二人匆匆赶到,见到宋江在此,皆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覷,不知府尊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尹见他二人到来,抚掌笑道:“两位都头来得正好。本府已与公明贤弟分说清楚,先前之事,皆是黄安瀆职枉法,错抓了好人。今日公明贤弟深明大义,主动前来澄清事实,本府正好藉此机会,为公明贤弟洗刷冤屈,以正视听!”
朱仝、雷横二人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称讚府尹大人英明神武。
府尹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此间事了,便请二位都头护送公明贤弟回乡吧,免得路上再出什么差池。”
这话里的意思,是巴不得宋江立刻从济州城消失。
二人心领神会,向府尹告辞后,一左一右地架起失魂落魄的宋江,快步走出了州衙。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掛在天际。宋江被半扶半拖地弄上马背,整个人依旧浑浑噩噩,双目无神。
朱仝与雷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朱仝策马靠近,关切地问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如今沉冤得雪,重获清白,本是天大的喜事,为何反倒这般落寞?”
宋江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朱仝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朱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听他用一种近乎梦吃般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我只是不曾想,他林冲的威名,竟能让一县之尊、一府之尹,畏之如虎。
"
朱仝闻言,与雷横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颇为崇拜地道:“哥哥有所不知,林寨主的威风,那都是一刀一枪,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连朝廷的数万大军都在他手下灰飞烟灭,区区一个济州府尹,又算得了什么?
府尹如今只盼著我等能守好济州城,莫要去招惹梁山那头猛虎。
想来哥哥你今日前去投案,他定是以为这是林寨主设下的局,要寻他的晦气呢。
呵呵,哥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只要梁山不倒,在这济州地界,就没人敢动你分毫!”
此后一路,宋江再未言语,只是沉默地任由马儿前行,直至回到宋家庄。
宋太公、宋清以及花荣等人,早已是心急如焚,四处派人打探,却始终不见宋江踪影。直到朱仝、雷横將人送回,眾人才知晓,他竟独自一人跑去济州城投案了。
当听朱仝转述了府尹的话,说宋江乃是被冤枉的,如今已是无罪之身,隨时可以回县衙官復原职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宋太公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啊!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四郎,快,快去备办酒席,今夜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沉寂多日的宋家庄,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点燃。庄客们杀鸡宰羊,灯火通明,宋太公也一扫数月的阴霾,精神矍鑠地张罗著。
所有人都为这失而復得的大喜事而欢欣鼓舞,唯独宋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脸色阴沉得可怕。
花荣察觉到他的异样,端著酒杯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哥哥,沉冤得雪,为何依旧愁眉不展?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宋江抬起眼,扫过父亲和兄弟们那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目光最后落在花荣身上。他放下酒杯,拉起花荣,径直回了自己的臥房。
关上房门,宋江转身盯著花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贤弟,你说,我当真要坐以待毙吗?”
花荣一愣,不解其意:“哥哥此话何解?”
宋江的眼中,有两簇火焰在熊熊燃烧,那是被屈辱和不甘点燃的恨意:“此生此世,我宋江的结局,岂非只剩下两条路可走?其一,苟活在林冲的庇护之下,仰人鼻息。其二,便是他林冲兵败之时,就是我被抓之日!”
花荣心头剧震,剎那间便明白了宋江话中的深意,他倒吸一口凉气,涩声道:“还是哥哥看得通透。”
宋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他挺直了脊樑,沉声道:“我,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及时雨宋江,不愿此生被人如此摆布,更不愿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他人之手!”
花荣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对著宋江掷地有声地言道:“哥哥欲行何事,小弟便把命搭上也无妨。”
宋江双眼微眯,瞳孔中闪烁著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花荣耳边:“他林冲做得,我宋江也做得!而且,我要走的路,才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花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狂热的信赖:“小弟信哥哥所言!”
宋江沉吟片刻,又道:“我昔日在柴大官人府上避祸时,曾结识一位名叫王寅的歙州好汉。据他所言,如今江南之地,民怨已然沸腾,只待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登高一呼,届时必然应者云集。”
花荣闻言,惊得倒退一步,骇然地看著宋江:“哥哥,你的意思是————”
宋江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遥远的东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倒要让林冲看看,我,才是对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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