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

谁在喊她的名字？

莫莉抬起头，游目四望，四周光禿禿的，除了几个枯黄的树墩，什么都没有。

“莫莉~”

那声音有气无力，微弱得像蚊子扇翅膀。

可莫莉確认自己听到了，真的有人在喊她。

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的身后是一条水沟。水沟已经乾涸，一个月前，莫莉还在水沟里挖到过河蚌，那个河蚌只有她的拳头大小，姐姐把蚌肉剁成碎屑，熬了一大盆汤。那天晚上她捧著豁口的粗陶碗，等不到汤放凉，就一小口一小口喝光了。

可惜家里人不少，她只分到了大半碗。现在回忆起那个味道，嘴里止不住口水泛滥。

莫莉走到水沟边，看到了躺在水沟里的莫红红。

“莫莉~”

莫红红努力朝她挤出一个笑容，“你能拉我一把吗，我爬不起来了。”

莫莉没说话，將手伸向莫红红，莫红红如鸡爪一般枯瘦，干硬的手抓住莫莉，一个用力拉，一个用力爬，费了好大的劲，莫红红才从沟里上来。

“刚吃饱的肚子又饿了。”莫莉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忧伤望天。

“你吃了啥？观音土还是野草树根？”莫红红问她。

“野菜拌著树皮的糊糊，我姐姐去山里挖的野草和树皮。”

“你姐姐可真能干。”

“我姐姐什么都会，她会洗衣做饭、插秧种田、织布做衣服........”莫莉掰著手指数。

“莫莉~”

莫红红打断她，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莫莉，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你们家要去投奔亲戚，还是逃荒？”

“不是。”莫红红摇头，“只有我一个人走，看见那个山洞了吗，我去那里。”

远处的大山，在山脚低洼的地方有一个阴暗的山洞，那里常年被植物遮盖，如今大旱，草木枯黄，山洞才显现出来。

“去那里干什么？”

“去等死。我奶说死在家里晦气，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

莫莉怔住了，她呆呆看著眼前这个不过十二岁的丫头，因为常年吃不饱，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个骨髏架子披著一层皮。

不，也不是全身都瘦，她肚子大，又大又圆，像怀孕了五六个月的样子。

“我的肚子太硬了，我奶说我活不了，准备要死了。”莫红红很平静，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耗费她所有的力气。

莫莉看著莫红红青色的脸，胸口像压著一块石头，又重，又痛，难受得她想哭，这是原主的情绪在影响她。

“这里离山洞有点远，你走得到吗？”

“我也不知道。”莫红红眨了眨眼睛，头太晕了，她很想躺在这里不走了，可她又担心死在这里，身体发臭的味道会飘回村里。

“我慢慢走吧，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我陪你。正好我也要去山里挖草根。”

莫莉左手臂先天性萎缩，比正常的右臂短一截，左掌缺了三根手指头，手指头以奇怪的角度弯曲著，平日里她把这只手臂藏在衣服里，从不拿出来。

但刚才拉莫红红的时候，这只手也帮忙了，她奖励这只手出来透透气。

莫红红只是看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莫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从不跟我们玩，看见我们就远远躲开。”

“这一个月你也不跟我们玩，可我就是能感觉你不一样了，像是突然有了精气神，活过来了。”

莫莉没有接话，原主上个月病死了，她是末世来的孤魂，可不就是活过来了么。

末世有污染物，隨时隨地会丧命。

魂穿另一个时空，正逢大旱，缺水又缺吃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原主已经十六岁了，身量却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差不多，心智也落后於一般孩子。因为她的左臂先天畸形，刚生下来就要被亲奶奶按进尿盆溺死，是原主的母亲拼死从婆婆手里把她抢回来，並严厉要求当时年仅三岁的莫荷看住妹妹，不让任何人抱走。两人不分日夜守著原主，一直到原主六个月，原主奶奶才不提要溺死原主这件事。

原主五岁的时候，原主妈妈再一次怀孕，生產的时候难產，死了，留下一个儿子，瘦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子，连哭声也像猫崽子。

这个儿子是原主爸爸莫高峰唯一的儿子，前三个月是奶奶在照顾，三个月之后，弟弟就被丟给了莫荷和莫莉。

白天是莫莉带，晚上是莫荷，两姐妹把好吃的都省下来给弟弟，可弟弟在娘胎里身体就差，出生后一直病怏怏的，有许多次姐妹两人都以为弟弟要死了，连墓地都给弟弟选好了，结果搁搁绊绊，弟弟如今十岁了。

莫高峰在原主妈妈死后第三年娶了同村的寡夫柳阿花，柳阿花和前夫有一个儿子莫忠，嫁给莫高峰的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叫莫良。

莫良身体好，虎头虎脑的，他一出生就获得了莫高峰的偏爱，莫家七口人，什么好东西都紧著莫良来。

大旱一年多，別人瘦得脱了相，成了骷髏，莫良也不过是下巴变尖了些。

烈日高照，莫莉和莫红红各自戴著一个破草帽，拄著一根木棍往山脚走去。

中途走累了，两人就停下来休息。

她们谁也不说话，一是嘴巴乾裂，扯一下嘴唇就痛，二是要留著力气继续赶路。

等她们来到山脚下时，太阳已经西斜。

四周很安静，连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

山洞就在不远的地方，黑乎乎的，莫红红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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