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荷没嫁过来之前，家里挑水和洗衣服的活都是李小菊在做，莫荷一来，这两样工作就交到了莫荷的手里。

下工之后，莫荷拿了脏衣服去河边，莫莉也跟著一起去。

河水是前几天下雨积累下来的雨水，如今已经沉淀乾净，清澈见底，一条鱼都看不见。

“你就是上旬他媳妇？”有个婶子朝莫荷打招呼。

旁边正在洗衣服的人纷纷竖起耳朵，他们也听说李寡妇家的儿子终於娶妻了，但对方是什么人，他们却没听说。

莫荷朝对方娇羞一笑，“我叫莫荷，婶子叫我莫荷就好。”

“莫荷是个好名字。旁边这个是你妹妹？”那婶子一脸八卦，这年头带妹妹出嫁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对，我妹妹。我继兄要娶妻，家里房间不够，我来小南村时家里人乾脆让我妹妹一起跟过来了。”

“继兄没房间娶妻就赶妹妹出门，这是个什么道理？”婶子不解。

莫荷低下头，小声道，“家里这么决定的，我和妹妹也没办法。”

“有继兄，那肯定有继母或继父，你娘死了，你爸给你娶了继母，还是你妈带著你和妹妹改嫁？”

“是我爸娶了继母。”莫荷声音更低了。

“怪不得呢，你继母容不下你们。”婶子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这也不对啊。”另一个婶子发表不同看法，“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嫁出去又能挣一笔彩礼，你继母怎么捨得让你妹来小南村？”

莫荷不说话。

恰巧这时莫莉挽起袖子洗衣服，大家都注意到了她那只不同寻常的左臂，紧接著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

“这是天生就这样？”

“嗯，天生的。”莫荷道。

“哦，那你妹妹应该是没人要，你带著她就是带著一个拖油瓶。”

说这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桃花，闭嘴！”

一个年长的婶子喝止那女孩，又对莫荷和莫莉道，“不好意思，我女儿小，不懂说话。”

赵桃花撇撇嘴，不服气，“我又没说错。”

婶子，也就是桃花娘更气了，“这里不用你洗衣服了，你挑水去。”

一夜过去，整个小南村几乎都知道李寡妇儿子娶的老婆带著一个拖油瓶，这拖油瓶不是她的儿女，而是她的妹妹。

这成了小南村大队队员的饭后茶谈。

“现在別人都喊她拖油瓶，有些孩子甚至当著她的面喊。”赵建安嘆一口气，“她若是个健全的，我倒是建议你娶了她。你家出了那样子的事，虽然家人登报和你断了亲，但你到底受了影响，如果你娶了她，她三代贫农，成分好，对你有利。”

季家世代经商，传承到季老爷子这一代已经没落了许多，前些年季老爷子陆陆续续把家產捐献出去，几乎没有剩余，结果还是逃不过被下放的下场。

季老爷子和老夫人生了七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季和风的父亲是最小那一个，成亲最晚，季和风有一个堂哥一个堂姐和一个表姐。伯父和姑姑有留洋经歷，堂哥堂姐和表姐也被跟著父母下放，全家只有在部队的季和风逃过了一劫。

季家出事之前，给季和风做媒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季家一出事，那些人全都消失无踪影。

季和风不想拖累別人，“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知道你不想拖累別人，可莫莉不一样，她的身体那个样子，想要嫁个好男人很难，她要么嫁给同样身体问题的，要么嫁给老寡夫，嫁给你是她最好的出路了。而你娶了她，那些人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也不好继续揪著你的家世问题不放。”赵建安越想越觉得可行。

季和风却不认同，“正因为她是那样的情况，一旦我出了事，她该怎么活？”

赵建安哑然。

让季和风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拒绝了赵建安，后脚赵建安的妈就找上来了，和一个媒人一起。

“婶子，我没有成亲的打算。”季和风態度坚决。

“你年纪也不小了，別人这个年纪娃都几个了。你现在又断了腿，娶个媳妇进门，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

“您不必多说，我这几年不打算成亲。”

“那姑娘可漂亮了，家里家外一手抓，能拿九个工分呢。”

“婶子，我真没打算结婚。”

无论媒婆怎么说，季和风没有半点动摇，两人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躲在那里多久了？”季和风看向厨房的方向。

“我比她们先来的，不是故意偷听。”莫莉送柴过来，本想离开，哪知这时桂花婶带著人进来了。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给季和风送柴火，便没出去。

季和风：“没怪你。”

莫莉哦一声，“那我先走了。”

“等等。”季和风喊住她，对上她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时，不知怎么心有点软乎乎的，“明天暖新居，记得过来吃饭。”

莫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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