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頏心口震颤，低头看那只手。

不是幻觉，是真的很轻地动了一下，此时苍白的手指曲起，勾住了自己的食指。

“慕风？能听见我说话吗？”梁遇頏猛然站起，另一只手撑开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眼睛还是闭著，没有要睁眼的意识。

“是可以听见我说话是吗？”梁遇頏呼吸很乱，掌心触碰著他的脸颊，“最近我跟你说的话，都听见了，但不醒，是不是坏孩子。”

慕风的手指又很轻地弯了一下。

梁遇頏哑然，低头看著碰在一起的手：“我很记仇，等你醒了，要算帐的。”

慕风处於意识混沌的边缘，听见有个人一直在说话。

好耳熟的声音，看不清脸，只有模糊的轮廓，但也感觉特別好看。

那个人说，不能失约。

他感觉到心臟好痛，像是嵌进了肉里，磨合著长出新的血肉。

不能失约，但约定是什么呢。

慕风在碎片的记忆里拼命寻找，听见那个人说：“做个约定，最晚七月十七日醒过来，我们要见面的。”

0717……好熟悉的数字……

慕风忍著心臟的阵痛，艰难地弯了下手指，勾住了。

不会失约，不会。

梁遇頏守著他一晚上，还是没有等到慕风睁眼。

他的情绪被飞快拽起来又重新跌落：“没关係，再给你几天时间，好吗？”

面对慕风，他现在有著十足的耐心。

仍然每天都来，每天的清洗，聊天，睡前故事，偶尔也会跟他说一些新闻和八卦。

“小羊跟景弋和好了，知道吗？你的假未婚夫也出轨了。”

“还记得之前有个挺喜欢你的男同学，赵什么来著，名字忘了，三天两头来送花。”

“小蒋最近也很神秘，好像在追陆斫，你醒了，帮我问问？”

……

慕风的心率检测非常平稳，和梁遇頏的机械心臟，保持著同样的频率。

他就这么安静地听，没有回应。

7月17日这天，是个非常明朗的大晴天。

但没人敢提醒梁遇頏。

连0717都鬼鬼祟祟消失了，生怕自己一现身，就让梁遇頏想起约定失效这件事。

梁遇頏穿著衬衫，系了领带，把袖口卷到手臂的位置，在夏天也穿了他最喜欢的正装。

就坐在床边等，等天亮等到日暮。

“还有五个小时，你就要失约了，慕风。”梁遇頏握著他冰凉的手，“拉鉤了不算数吗？”

慕风眼皮很轻地颤动了下。

“今天是我们相遇的纪念日，我准备了很漂亮的烟花，想看吗？”梁遇頏问。

慕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听见了，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千斤重。

“我带你去看，好不好。”梁遇頏扶著他的身体，让他坐起，替他换上漂亮的衬衫。

一黑一白，他们像是回到了订婚的那天。

梁遇頏找来一个轮椅，把人挪上去坐好，推著他往外走。

蒋语安正在走廊里跟陆斫发语音，一抬头，嚇一跳：“你带著他去哪儿啊？”

“去海边，要一起吗？”梁遇頏问。

蒋语安看他神色平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叫他们。”

还是记忆里的那片海，海风轻拂，吹过慕风柔软的头髮。

“慕宝，快醒来看，今天的海特別漂亮！”蒋语安大声叫。

陆斫无言看著轮椅上的人，很轻地嘆了口气。

“嫂子……已经睡了一个多月了……”梁景弋看得心口疼，“再等下去，我都怕我哥疯。”

“今天还是他们的纪念日。”金羚眼泪都要出来，“感觉越是假装高兴，就越难过。”

“八点钟有烟花，0717记得拍。”梁遇頏说。

0717愣愣地点了点头：“都录著呢，老板。”

“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梁遇頏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0717想说，那只是他当初编造的一个藉口，可是如今，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抬手比划了一个爱心。

八点整，漫天的烟花齐齐撞入夜空，一瞬绽放，把这片天地照得透亮。

“慕风，你看到了吗？”梁遇頏看向天际。

“啊啊啊啊，今天还有蓝眼泪，慕宝，是你最喜欢的蓝眼泪啊！！！”蒋语安推著轮椅，低下头摇晃著他。

慕风感觉心臟跳到快要跳出身体，他在喧闹声里，缓慢地，艰难地，睁开眼。

太亮了。

他一一瞬间好难適应，闭上，又重新睁开眼，只看到了漫天的烟花，像是在梦里一样。

蒋语安呆呆地看了好一瞬，眼泪霎时落下：“慕宝……慕宝醒了！！！！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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