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鹰嘴崖下的现场，確保不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自己的线索后，张铁將那两个至关重要的玉瓶、那支品相不凡的老参、那封神秘的信函以及一应杂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循著记忆中的路径，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慕容双藏身的那处岩洞。

洞穴依旧隱蔽，被层层藤蔓遮蔽。他拨开绿蔓钻入其中，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岩洞內狭窄而潮湿，顶上岩缝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渗出、匯聚、滴落。慕容双依旧靠坐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不见一丝血色。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先是涣散，隨即迅速聚焦在张铁身上，带著一丝询问。

“总教头，”张铁压低声音，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两个寸许高、触手温润的玉瓶，拔开瓶塞，依次递到慕容双鼻端，“我从许金莲身上搜得此物，一黑一白，请总教头辨认。”

慕容双勉力集中精神，凑近鼻尖，仔细而缓慢地嗅闻著。她受伤虽重，但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与对药物气味的敏锐感知尚在。片刻，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黑色玉瓶，声音虚弱却带著肯定：“此物……气味辛辣刺鼻，隱带腥苦，与我中毒时感知到的毒性气息同源，应是毒药无疑。”她的手指移向白色玉瓶，“这个……气味清凉纯正，透著一股生机……虽不能完全断定，但大概率……是解药。如今……別无他法，只能赌这一把了。”

张铁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取下水囊，小心翼翼地將白色玉瓶中的少量透明液体倾出，餵入慕容双乾裂的唇中。那液体带著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隨后，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里衣相对乾净的下摆，就著岩缝中不断渗出的、冰冷清澈的水滴，浸湿布条，然后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清洗著慕容双肩头那处依旧狰狞可怖的伤口。冰冷的水珠混合著被化开的暗红色毒血与脓液，顺著她苍白的肌肤和身下岩石的天然纹路，蜿蜒曲折地流淌而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匯成一小滩污浊。

时间，在这狭窄、阴暗、潮湿的岩洞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与不確定性。张铁守在旁边，目不转睛地观察著慕容双的反应。约莫过了艰难的半日，洞外天色由明转暗，慕容双肩头那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虽然未能完全消退，但那股不断向外蔓延、如同活物般的恐怖趋势，总算是被遏制住了！她再次尝试著运转內力，那感觉依旧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引水，涓涓细流，滯涩难行，但终究不再是此前那般死寂空空，已然能够依照心法路线，极其缓慢地自行调息运转。她脸上那骇人的死灰色，也终於褪去了一丝，隱约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赌对了……这……真的是解药。”慕容双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低哑虚弱，但其中蕴含的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她望向岩洞外已然彻底变暗、只有零星星光的天空，眼神逐渐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决断，儘管身体依旧虚弱：“不能再等了……必须趁夜下山。野狼帮搜了整日一无所获，此时必然人困马乏，戒备最为鬆懈，是我们脱离险境的最佳时机。”

入夜，山林被浓郁的、化不开的墨色彻底笼罩。淡淡的星光挣扎著穿透层叠交错的枝叶，只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零星而斑驳的诡异光点。张铁在前引路，他將《见微》功法运转到极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脚掌轻起轻落，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著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远处夜梟的啼叫、近处小兽跑过灌木的窸窣，乃至更微弱的、可能属於人类的呼吸与脚步声。慕容双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倚靠著沿途的树干和张铁及时伸来的手臂，但她咬紧牙关，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强撑著不曾落下，始终保持著必要的行进速度。

他们在崎嶇难行的兽径与阴暗茂密的原始森林之间交替穿行，避开所有可能被设伏或监视的主要山路。强化版的《见微》心法在此时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那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两次让他们提前察觉到远处搜索火把的光亮或隱约的交谈声，从而及时改变路线，化险为夷。

在一次短暂停留、背靠著一棵巨大古树休憩的间隙，慕容双望著眼前无边的黑暗，忽然用一种极低的声音问道：“清风岭上……我们……折了多少兄弟？”

张铁沉默了片刻，喉头有些发紧：“跟隨我们前去设伏的四十名精锐，……逃出去的，恐怕不多。”

慕容双闭上双眼，靠在粗糙的树皮上，久久不语。良久，她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带著刻骨的寒意与决绝：“这个仇……一定要报！”

当他们歷尽艰辛，终於抵达七玄门山脚那熟悉的界碑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如同鱼肚般的灰白色。经过一夜的艰难跋涉与解药持续的发挥作用，慕容双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已然好了很多。

守门的弟子远远望见两个浑身血污、衣衫襤褸的狼狈身影，先是骇然一惊，待看清是总教头慕容双和核心弟子张铁时，更是慌忙不迭地打开了沉重的侧门。

“总教头！张师兄！你们……你们这是……”守门弟子的话语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张铁只是疲惫至极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几乎脱力的慕容双。径直朝著门派核心区域的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內，灯火通明。王门主正与几位核心长老面色凝重地商议，昨天已有两名弟子逃回，告诉了事情经过。现在也在焦急等待慕容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