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不禁怜惜道：“我不要你们的话，陈登也就不要你们了，对吧？”

清儿沉默不语。

“明白了。”陈游低低地道了一句。

陈游猜想是不是陈登的苦肉计，硬要把清凝姐妹塞给他，但如果不是呢？

汉末乱世，人命何其之贱啊！

深思之间，一股糊味飘散而来。

“不好！”陈游失声大叫。

清儿也被嚇了一跳。

“公子，是哪里不好？”

“我的小米粥要糊啦！”

陈游顾不得许多，转身往回跑，还不忘叫道：

“你们俩別急，等著我！”

跑回东厨一看，果然一锅好粥煮到干透，最底下的小米已然焦糊。

“我的粥啊……”

陈游一脸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一缩手，打算隔著衣袖伸手去將烧糊的瓦罐提起，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少女柔声之语。

“公子小心烫手，还是由我来吧。”

陈游回头一看，清儿不知何时来到东厨之內，凝儿则像是胆怯的小鸟，扒著门边往里瞧看，不敢进门来，脸上泪痕还尚未乾去。

清儿见陈游原地呆住，主动取了条白布隔著，將瓦罐从火炭上提了起来，又將焦糊的小米粥倒入碗內，又將瓦罐清洗乾净，重新盛上小米与水，架到火炭上烧煮。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像是每日重复的机械任务，动作十分嫻熟。

陈游看得惊讶道：“你们姐妹在家也是自己烹煮餐食吗？”

清儿如霜如雪的脸上，掠过一丝清冷的微笑道：“公子想问的是哪一个家？”

“陈家？”

“为陈家所收容，得一处遮风避雨的棲身之所，已別无他求，又怎敢想僕从服侍？”

清儿的话里依然带著淡淡的忧伤。

陈游忽然想到“寄人篱下”四个字，顿时有种感同身受的酸楚。

群雄四起，喋血中原，把他在这个世界的“家”摧毁得不留分毫。

若不是如此，他又为何要流浪徐州，替义父出谋划策，討他开心，不就是想寄人篱下，能有更好的日子过吗？

比起清凝姐妹，他的日子简直好得太多，至少不用被人物件一般，可隨意赠人，又可隨意丟弃。

“若不嫌弃，一起坐下喝碗粥吧！”

清儿听到陈游忽然邀请，不禁吃了一惊。

“公子方才还赶我们走，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陈游一嘆道：“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碗粥话人生淒凉，二位姑娘肯赏光否？”

“同为天涯沦落人……”

清儿低声重复著陈游所说的诗句，望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特別的好奇。

“莫非公子也是无处可棲之人？”

陈游苦涩一笑道：“姑娘若想知道，便坐下听我说说吧！”

清儿点点头。

二人將门外战战兢兢的凝儿唤入屋內，三人围坐火炭，乘兴喝粥。

清儿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不忍焦糊的小米粥浪费，非要端来给自己喝，结果被陈游夺去，最后进到他的肚子里。

陈游將自身经歷讲来，又询问凝清姐妹二人身世，才知其双亲早故，家道中落，方落得今日境地，不由一声嗟嘆。

粥已空，话亦毕。

清儿强挤出几分嫣然笑意，拉著凝儿向陈游施礼道：“多谢公子招待，公子既不愿留下我们，我们姐妹二人不打扰公子了。”

陈游看出清儿在强撑，再看边上凝儿，双眸迷茫，又已泫然而泣。

“离开这里，你们打算往哪里去？”

“这便看我们姐妹的命数了，公子安心，不必为我们担忧，告辞了。”

清儿再行一礼，拉起凝儿的手，向屋外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剎那，坚强的外表终究抵不过悽苦的灵魂，一滴清泪，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却在此时，只听东厨里响起陈游的声音。

“两位姑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