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薪火余烬 大明第一掌教
“今日起……你,便是华山……第十三代掌门。”
岳不群握紧令牌,抬起头,迎上寧清羽渐散的目光,一字一顿郑重道:“弟子岳不群,谨遵掌门令。”
“好……好……”寧清羽嘴角微扬,似是欣慰,又似解脱。他最后看向女儿,抬手想再抚她发顶,臂至半空,颓然垂落,双目一闔,气息便告断绝。
“爹——!”
寧中则慟哭失声,扑倒在父亲身前,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在空旷血腥的广场迴荡,悽厉如孤雏哀鸣。
岳不群静静站著。
手中书册沉甸甸的,掌门令牌更是沉重无比。远处山腰大殿的余火还在燃烧,噼啪声隨风传来。天边残霞如血,正一寸寸被暮色吞噬。
他环顾四周。
尸骸间,尚有零星人影驻剑而立,又见四面八方陆续有人蹣跚而来。皆是伤痕累累,或不住喘息,或跪地悲泣,细数之下不过区区十余人。
这一刻,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岳不群的身上。
或茫然,或悲愤,或怀疑,或绝望……种种不一而足。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气血,强提精神,朗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传遍广场。
“华山弟子听令!”
眾人大多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该出声应诺。
“剑气之爭,至此而终。”岳不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往后,华山只有一脉——便是华山派。”
有人慾言,被他抬手止住。
“无论气宗剑宗,愿留者,便是我华山弟子。岳某既受掌门令,自当重整山门,传道授业,光大本派。”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淡漠,“若不愿留……”
他缓缓举起掌门令牌,暮色中,铁令幽光流转。
“——可自去!”
三字落下,场中顿时死寂一片。
半晌,一名断臂的剑宗弟子踉蹌走出,朝寧清羽尸身深深一揖,又看向岳不群,嘶声道:“岳……岳掌门。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別,非叛师门,实乃……道统难容。”
言毕转身,蹣跚下山。
有一人动,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陆陆续续,又有数人默然揖別,消失在渐浓暮色中。
最终留下的,连岳不群与寧中则在內,不过区区五六人。
三名气宗弟子,皆负重伤,彼此搀扶著走来,在岳不群身前挣扎下拜:“拜见掌门师兄(师弟)。”
岳不群面露释然,急忙一一扶起,目光落向最后一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左肩一道新创深可见骨,血污满身,却仍紧握长剑,站得笔直。他沉默良久,忽然扔了剑,单膝轰然跪地。
“剑宗弟子徐不予,愿留华山。”
岳不群凝视他半晌,脸色平静如水,徐徐问道:“为何?”
“师父师叔们死了,师兄弟们也死了。”徐不予声音沙哑,却无半分动摇,“剑宗……没了。可我还想练剑,还想……让华山剑法传下去。”
暮风卷过,扬起血腥气息。
岳不群终於点头,郑重道:“好!徐师弟,今日起,你便是华山剑宗传功长老!”
他转身看向寧中则。小师妹已止了哭,只怔怔望著父亲遗容,眼中空洞。他走近,俯下身来,自寧清羽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那张灰败面容上。
“师妹。”他低声道,“先让师父入土为安。”
寧中则缓缓抬头,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什么正在凝结。她重重点头,哑声道:“听师哥的。”
岳不群挺直身体,望向仅存的四名门人。
残霞將尽,夜幕將临。远山轮廓如巨兽蛰伏,而华山派数百年基业,此刻只剩眼前六人,一地尸骸,与怀中一本秘册、一枚铁令。
他握紧掌门令,稜角硌入掌心,痛感清晰传来,让他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为之一清。
“收拾同门遗骸,葬於后山。”他声音平静,在暮色中传开,“自明日起——”
“重修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