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诉情衷 凡人逆韩:宁尊魔途
胥国京城西区的墨家医馆已歇门板,后院二楼的烛光在深夜里摇曳,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墨凤舞坐在床沿,指尖反覆摩挲《墨氏医典》泛黄的封皮,书页间夹著的半朵干金银花,花瓣边缘已脆得经不起触碰。指腹划过书脊一道浅痕,那是当年搬书时被木棱刮到的旧伤。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声,“咚——咚——”,已是三更天。烛火映在墨凤舞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娘亲与彩环被五色教以“魔道奸细”名义屠戮,若不是她和七叔趁乱逃出城,她早成了枯骨。髮髻里的银簪硌著头皮,簪尖淬的麻药是按医典方子所配,锋利的尖儿藏著她每日都在滋长的恨意。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墨凤舞眼前闪过寧不凡抱著她跃出王府高墙的画面。他的臂膀稳得像块青石,黑袍下摆扫过脸颊时,带著灵草的清苦气息,那是她在乱局中唯一能抓住的安稳。当时她埋在他怀里,牙关咬得发紧,硬是把哭腔咽了回去。
“寧大哥……”她低声念了句,声音发颤又立刻收住。寧不凡已是修仙者,走的是长生路,她的家仇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不能因自己的私事拖他涉险。指尖攥得太紧,掌心旧伤的痂皮裂开,渗出血丝。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药碾子將半盏金银花倒进去,碾轮转动的“咯吱”声里,墨府火光冲天的画面又在眼前浮现。
“等他来,该说什么?”墨凤舞望著碾盘里碎成末的药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指节却越攥越紧。哪怕只听他说句“保重”,她也要告诉他,墨家的医术她没丟。窗欞忽然传来“噠噠噠”三声轻叩,节奏不疾不徐。
墨凤舞心头一跳,手里的药碾子“噹啷”砸在桌上。她快步衝到窗边,指尖抖得连窗栓都拨不开,寧不凡在外头轻轻一推,木窗“吱呀”打开,夜风裹著药香涌进来。他立在檐下,玄色黑袍沾著夜露,月光落在肩头,冲淡了几分修士的冷硬。足尖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进屋內,目光先扫过她泛红的眼,又落在桌上的药碾子上,语气平和:“还没歇?”
墨凤舞望著他风尘僕僕的模样,眼眶一热,低下头绞著衣襟:“我……我等你。”话出口才觉不妥,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寧不凡微怔,看到桌边的《墨氏医典》,想起她孤独终老的结局,指尖微顿,语气稍缓:“燕家堡分开后,你怎么到了京城?还混进了馨王府?”
墨凤舞深吸一口气,指节泛白,声音发哽:“寧大哥,娘亲和妹妹……都死在王益手里。他是五色门的人,现在投了馨王府。”她断断续续说著这些年的经歷,易容混京城、守著医馆等王府招工、想用毒簪刺杀王益,说到激动处眼泪掉下来,却刻意压低了抽噎声。寧不凡没插话,直到她提到“用银簪拼命”,才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不可莽撞。”寧不凡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髮髻上的银簪,“王益是邪修,你去了就是送死。”墨凤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她以为他会劝自己放弃,没想到竟是点破其中关窍。她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寧大哥,你……你愿意帮我?”
“寧大哥,”她稳住声音,抬头看他,眼角还掛著泪,“等报了仇,我想跟著你学医术,不再给你添麻烦。”寧不凡看著她泛红的眼,心头微酸,抬手用指腹拭去她脸颊的泪。
烛火摇曳,医馆里的暖意压过了夜风的凉,墨凤舞攥著玉佩,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有他在,她的仇不再是镜花水月。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她的哭声渐渐停了,肩头的颤抖也平復下来,寧不凡搭在她肩上的手力道沉稳,掌心的清冽灵力像一层薄盾,让她乱了许久的心绪终於安稳。
情绪平復后,墨凤舞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肩头,脸颊贴著他的玄色衣袍。温热的触感混著灵草气息传来,她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耳尖红得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襟。
寧不凡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鬆开手后退半步,轻咳一声:“方才见你情绪不稳,怕你失了方寸,多有冒犯。”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本想与她保持距离,免得沾染上因果,可方才见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终究没按捺住出手。
墨凤舞慢慢抬头,泪水洗过的眸子亮了些,望著他衣袍下摆的夜露,声音很轻:“寧大哥,燕家堡分开后,我总怕再也见不到你。”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凡人面对修士的无奈,“我没有灵根,寿命不过几十年,就像田里的草,过一秋就枯了。可你是修仙者,能活几百年上千年,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但就算这样,”她忽然抬眼,目光执拗地看著他,“我也要好好活著,为墨家报仇,也想让你记住我。哪怕你日后成了仙,偶尔想起有过我这么个凡俗女子,真心待过你,就够了。”说完这话,她又低下头,胸口微微起伏,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寧不凡看著她单薄的身影,一时无言。他见过为长生不择手段的修士,也见过在苦难里苟活的凡人,却从未见过这样把短暂性命活得如此决绝的女子。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他知晓她最终会孤独离世的结局——这因果,怕是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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