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寧不凡目光扫过平台上的数百名天泉峰弟子——有鬚髮半白的老者，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男修女修皆有。其中几位稍有姿色的女修，身边总围著几位相熟的男修，彼此低声交谈，场面倒与后世校园广场集合等待的景象有几分相似。

就在寧不凡暗自观察思量时，洗心殿的殿门突然打开，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从殿內传出：“肃静！天泉峰弟子，全都入殿！”

平台上的眾弟子闻声，立刻停止嬉笑交谈，转身齐齐对著殿门拱手躬身，齐声应道：“谨遵师祖之命！”寧不凡见状，也跟著依样行礼，隨后隨著人群分成两列，有序地鱼贯而入。

因寧不凡是最后一批入门的弟子，排队时落到了末尾，恰巧又与杜东遇上。杜东看著他，脸上带著几分尷尬的笑意，寧不凡则只是微微点头。

进入大殿后，寧不凡才发觉殿內空间极大，堪比一座大礼堂，数十根粗壮的圆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大殿最前方，一正一侧摆放著两把交椅，上面坐著两位修士：一位是面容儒雅的白袍修士，另一位是面容狰狞的灰袍老者。寧不凡用神识一扫，確认二人皆是结丹初期修为。

两位师祖正前方，十余名筑基期修士分两列垂手而立，寧不凡此前见过的慕沛灵、俞姓修士（俞君）与苗姓修士，皆在其中。

待眾弟子尽数入殿，寧不凡跟著眾人再次齐声拱手躬身，行礼道：“弟子参见辛师祖、宇师祖！诸位师叔！”

“罢了，免礼。”坐在正中的白袍中年修士（辛峰主）含笑开口，抬手一挥示意眾人起身。隨后，低阶弟子们跟著筑基期师叔们分开站在大殿两侧，寧不凡与杜东因排在队尾，只能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

辛峰主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此次召集眾人，是因昨日正式接到古剑门通函——本届试剑大会將於半年后在百巧院举办，届时本门与古剑门参赛弟子，需一同前往云梦西脉参会。按以往惯例，本届试剑大会仍由三派各派三十六名弟子参赛，最终取前十名予以重奖。因此，本门需先进行內部选拔，再確定参赛人选。”

辛峰主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其中，试剑大会有六个名额由各峰峰主直接指定，无需参加选拔；剩余三十个名额，则由各峰符合条件的弟子集中比试选出，获胜者在出发前，还会由门內长老亲自点拨。昨日经六峰峰主与掌门商议，宗门內部比试定於一个月后举行。老夫在此重申规则：年纪超过三十岁，或修为未达炼气期十层的弟子，禁止参赛。”

“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自认为条件合格且自愿参赛的弟子，可自行站到殿中。”辛峰主补充道，“至於本峰直接指定的参赛名额，我与宇师祖商议后，决定由慕沛灵师侄参赛。好了，君儿，点香吧！”

“遵命，师傅！”俞君当即从队列中走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青铜小鼎，將一支檀香插入鼎中，隨后手指一点，一缕青烟裊裊升起，瀰漫在大殿之中。

银月的神念带著几分瞭然与叮嘱传来：“以寧兄的实力应付这选拔本是手到擒来。不过也別太过张扬，寧兄只需稳稳拿到名额，別暴露真实修为就好。”

寧不凡的神念带著几分轻鬆的笑意传向银月：“月儿，你就瞧好吧！此次寧某定要亮瞎眾人，对了，这些名次里，你更喜欢哪个数字？”

银月的神念隨即传来，带著一丝调侃：“寧兄倒有几分底气，不过別光顾著逞强——选哪个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为了爭名次暴露真实实力，也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真要选，小女子倒觉得二十名到三十名之间最好，既不算差，也不会让有心人过多留意你。”

“得嘞，月儿，你且看好，寧某就拿下二十五这一名次。”寧不凡的神念带著几分篤定传来。听到这话，银月一时默然无语，未再回应。

片刻后，铜鼎中檀香燃尽，青烟彻底消散。辛峰主缓缓睁开此前闭目养神的双眼，声音平稳地说道：“条件不符与不愿参赛的弟子，可退出洗心殿，自行返回。”

“遵命，师祖！”殿內绝大部分弟子齐声应和，拱手躬身后，有序地退出大殿。此时殿中除了十余名筑基期修士，便只剩寧不凡、杜东在內的四十余位炼气期弟子。

辛峰主目光扫过留下的弟子，点头道：“老夫很欣慰，所有符合条件的弟子皆愿留下。此次宗门选拔即便未能入选，届时你们也可前去观赛，开拓眼界，对今后修行大有裨益。接下来，便由你们大师兄为你们讲述比试须知，老夫与你们宇师祖另有要事，先行离开了。”话音落，他与灰袍老者一同起身，往后殿走去。

苗姓修士待二位师祖身影消失后，轻咳两声，上前一步缓缓说道：“既然峰主將此事託付苗某，那在下便將比试需注意的事项，说与眾师侄知晓。”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首先，比试需在指定擂台进行，不得擅自离台，违者按弃权论处；其次，禁止使用超出炼气期修为的法术或法器，若有隱瞒修为、违规使用高阶手段者，一经查实，即刻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再者，比试点到为止，严禁故意伤及对手要害，更不可下杀手——若有弟子在比试中重伤同门，无论缘由，皆取消参赛资格，並交由门规堂处置；最后，比试过程中需听从裁判师叔的指令，不得顶撞、质疑裁判判定，若有异议，需在比试结束后向门內长老申诉，不得当场纠缠。”

將比试严禁事项逐一交待清楚后，苗姓修士又补充了报名登记、擂台分组等后续安排。寧不凡等一眾弟子拱手行礼，齐声告辞，隨后陆续离开洗心殿。寧不凡也未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药园洞府。

寧不凡手中捧著《火控浅习》，目光落在书页上，脑中不禁浮现出越国京城馨王府那位炼气老道吴三星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吴老道，你这自创的控焰绝学，便由寧某在试剑大会上让它崭露头角，也算是不负你此生绝学啊。”

他隨即盘膝坐下，將《火控浅习》中的控焰诀与自身所学结合，又想起此前从世俗说书人那里听来的夸张描述，顺势演化模擬法术——先是炎爆术、焚天环，甚至掺著几分“自创”的修罗圣火虚影；念及慕沛灵叮嘱修炼的《玄冰诀》，又模擬出冰雨术、冰晶术，连带著形似玄冰锥的术法轮廓。这些法术本就只是幻术，仅有骇人的表象，实际威力近乎为零，用来在炼气期比试中威慑对手再合適不过。

银月的神念察觉到法术波动，刚传来几分诧异，寧不凡便先一步以神念回应，语气带著几分自得：“月儿，这可不是乱借神通，是我『自创』的！你想啊，世俗说书人讲的那些玄幻场面，比我这些夸张多了，我不过是从那些杂艺描述里参悟借鑑，真有人问起，这么说不就完全说得通了？”

银月的神念隨即传来几分笑意：“寧兄倒会找由头，这般解释確实挑不出错——既不算借用异域神通，也符合『低阶修士从世俗杂艺中触类旁通』的逻辑。只是模擬时別太投入，別忘了把控幻术的声势，別真把长老们的注意力引过来。”

寧不凡指尖凝著微弱灵力，脑中已勾勒出幻术的完整形態——火焰將化作振翅的火凤，冷焰则凝为翩躚的蓝凰，双翼展开时连光影都带著几分灵动。他望著掌心渐渐成型的法术虚影，低声呢喃：“刘婧师兄，卫娘师姐，昔日黄枫谷的同门情义，便借这火凤银凰，在落云宗的比试场上再显一次吧。”

他特意取出两张低阶符籙融入幻术，让火凤银凰的轮廓更清晰，形似真宝，既保留了唬人的声势，又靠符籙增强幻术效果。

银月的神念察觉到幻术里的细微情感波动，轻声传来：“这两只灵禽的形態，倒比之前的幻术多了几分温度。只是用符籙模擬真宝，旁人只会觉得寧兄『想让幻术更逼真』，不会多想其他。”

寧不凡笑著以神念回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了却心事，又不引人怀疑，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日子，寧不凡除了继续参悟功法外，也看了一下又开始相互吞噬进化的金银双色噬金虫与呼呼酣睡的啼魂。金雷竹已经初步成型，估计试剑大会之后就可以开始剩余三十六柄青竹蜂云剑陆续进行万年金雷竹的种剑蕴养淬炼培育了。

一个月后，收到慕沛灵传音符通知的寧不凡御使遁光，飞到了六峰之间一座低矮山峰下的大片空地处。从六峰飞来的观修士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万也有数千，除了当值修士外几乎尽数到场——修仙岁月漫长，平日本就无事，这般热闹自然无人愿错过，更何况六峰中平日难得一见的女修，今日也多匯集於此，更添了几分人气。

此处便是宗门內部选拔的比赛场地，三座百余丈宽的法阵中，已陆续升起半圆形光罩，灵光流转间將法阵与外界隔绝，以防斗法时法术误伤围观修士。担任此次选拔裁判的，是三位气息沉凝的筑基后期修士，正各自立在光罩边缘，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寧不凡略一打听便知，选拔已进行到第四日，今日轮到天泉峰、火云峰与白凤峰三峰弟子比试。

三峰参赛弟子中，天泉峰全员到齐仅四十人，白凤峰弟子皆为女修，来了三十人，火云峰参赛人数最多，足有一百人；而此次宗內选拔报名的弟子总数，更是高达五百人之多。按规矩，所有筑基期弟子需排在最后，待炼气期弟子比赛筛选完毕，才会下场比试。

很快，第一场比试便由裁判宣布开始，对阵双方分別是天泉峰弟子袁艺与白凤峰弟子金容。

袁艺率先走出队列，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年纪，面容比同龄修士更显老成，眉宇间带著几分沉稳，身著天泉峰標誌性的青灰色法袍，腰间悬著一枚储物袋，右手握著一柄上阶法器白金戈——戈身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刃部隱有流光，一看便知是常用来斗法的趁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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