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数字的天罗地网 我来大宋搞审计
次日一早,章衡等一干人刚进正厅,萧挞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腰间的弯刀撞在案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安静的正厅里大家都呆住了,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在这两国谈判的地方干什么。
“章大人怕是忘了!”
他铁塔般的身躯带著凛冽的杀气,玄铁鎧甲上的尖刺在晨光里闪著寒光,
“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代州本就在其中!后来被大宋强占,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辽臣们纷纷点头附和,有几个更是激动地直拍桌案:
“萧將军说得对!这是祖宗留下的疆土,岂能容他人染指!”
章衡却像是没被这气势汹汹的阵仗嚇到,慢条斯理地从税册堆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捲轴,展开时宣纸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说著尘封的往事。
“萧將军请看,”
他指著捲轴上的字跡,
“这是太平兴国四年的詔书,太宗皇帝亲书的『收復代州詔』。上面明明白白写著:大宋收復代州时,三堡百姓举家相迎,献粮五百石犒军——若是强占,百姓会主动献粮吗?”
他特意將捲轴举高,让阳光直射在那方鲜红的御印上:
“这可是太宗皇帝的朱印,玉螭纹边框,比任何百年古图都有说服力。”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辽官们面面相覷,谁都没想到章衡带来的不仅是枯燥的税册,还有这样沉甸甸的詔书。耶律洪基心里不由得开始骂娘,心里翻江倒海:早知道该让文书把旧帐册找出来!可辽境的帐房哪有这般细致,別说农户名字,就是堡名,有时都写成“代北三寨”“边墙三屯”,前后不一。
哪像宋国,连纳粮时的天气都记在备註里——景德三年写著“夏旱,百姓携雨具纳粮”,熙寧二年標著“冬雪,粮车陷泥”,这哪里是记帐,分明是在给土地写“家谱”!
出使谈判连皇帝的詔书都隨身带著,这是把三堡的“户口本”“出生证”全搬来了啊!章衡將詔书轻轻卷好,放回蓝布包袱,又翻开一本更厚重的税册。
这本册子的封面上绣著麦穗图案,边角用铜钉加固,显然是经常翻阅。
“本使再给各位算笔帐。”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滑动,像在清点自家粮仓的存粮,
“从景德二年开始,六十八年间,三堡农户共向大宋缴粮十三万六千石,绢帛三万四千匹。这些物资,一部分用於雄州军屯,改良了二十顷盐碱地;一部分賑济边民,救活了涿州以西三百多户百姓——贵境若要收回三堡,是不是该先把这些税赋折算成银钱,还给大宋?”
话音刚落,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黑漆算盘,紫檀木的算珠圆润光滑,显然是隨身常用之物。
“噼里啪啦”的算珠碰撞声在正厅里迴荡,像在演奏一曲特殊的战歌。
“按当前粮价,每石粟米折银六钱,十三万六千石折合银八万一千六百两;每匹绢帛折银五钱,三万四千匹折合银一万七千两,共计九万八千六百两——耶律大人,这笔钱,贵国打算何时支付?如何支付?”
耶律洪基一脸惊愕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跟我说什么?怎么就要支付你们这么一大笔钱了?
愣了好久,耶律洪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无意识地指著章衡,看见章衡闪著期待希冀的目光,他感觉自己胸口一阵翻腾。
他原本想拿古图占个理字,没想到被章衡用冰冷的数字逼到了墙角。九万多两银子,相当於辽境半年的边军餉银,相当於燕京所有商铺三个月的赋税总和,国库此刻空虚,哪有这么多现银?
这章衡是算死了我们缺银少粮!他故意提银钱,就是知道辽境拿不出来。可若是不认帐,又显得辽境理亏——古图再古,也不能当银子花。
他瞥向窗外,晨光里的上京城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那些熟悉的屋檐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张开的钱袋,在向他索要无底洞般的银两。
萧挞凛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蔫头耷脑地站著——他麾下的骑兵三个月没发餉了,哪还有底气谈打仗?
“章大人这是强词夺理!”辽国副使气急败坏地拍著案,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在古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疆土岂能以银钱衡量?若是如此,我辽境歷年给大宋的战马、皮毛,又该如何折算?”
“可以折算啊。”
章衡从包袱里又拿出另一本册子,封面上用金粉写著“宋辽互市总帐”,边角镶嵌著铜片,比税册更显精致。
“本使早有准备。从景德二年到去年,辽境共向大宋出售战马一万两千匹、皮毛七万张,其中狐皮三千张、羊皮五万张、狼皮一万七千张。
战马每匹均价八两银,皮毛均价每张一两二钱,合计折合银十二万两——扣除三堡税赋的九万八千六百两,大宋还该补给贵境两万一千四百两。”
他把算盘往耶律洪基面前一推,算珠上的倒影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这笔钱,本使可以上奏官家,下个月就从雄州榷场划拨,用最好的蜀锦和瓷器抵扣,如何?”
这下连萧挞凛都愣住了。他征战多年,只知道大宋缺战马,却不知具体数字被人家记得如此清楚。
一万两千匹战马,连他麾下的骑兵总数都没这么多,章衡却连零头都算得明明白白——甚至能说出熙寧三年因瘟疫减少的三百匹战马,熙寧五年因暴雪延误的五十匹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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