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淮水惊涛传急报 我来大宋搞审计
夏末,汴京的热浪像块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枢密院大堂的地砖缝里还留著昨日暴晒的余温,章衡刚把西北军秋防帐册的最后一页核完,在“骑兵冬衣足额”的字样旁盖下朱印。
窗外突然滚过一声惊雷,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琉璃瓦上,溅起的水花在檐下织成道浑浊的帘幕。
这雨来得太急,太反常。
章衡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皇城角楼,心里莫名发慌。往年这个时候,汴京的雨多是毛毛雨,像筛子筛下来似的,哪有这般倾盆而下的架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忽然想起郑州的那场大雨——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暴雨,衝垮了贾鲁河的堤坝,若不是连夜组织百姓抢险,又查清了被吏员剋扣的賑灾粮,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相公!淮水……淮水决堤了!”
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章衡的思绪。
李默抱著个鼓囊囊的布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堂,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著泥点和水草,头髮被雨水淋得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连说话都带著喘不上气的急切。
他怀里的布包用油纸裹了三层,最外层的油纸已经被泡得发皱,雨水顺著布角往下滴,在青砖地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
章衡赶紧上前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里面是淮南东路转运使周淙发来的急递,麻纸文书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潮,字跡边缘晕成了淡墨色,得凑到窗边借著天光才能看清。
“泗州、楚州、泰州大水,连日暴雨致淮水水位暴涨丈余,堤坝多处溃决,农田被淹八万顷,房屋冲毁三千余间,灾民逾十万……”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章衡的手指攥得文书发皱,连指节都泛了白。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文书末尾那句:
“地方吏员賑灾无章,有冒领粮款、私分賑灾物资者,灾民聚集堤坝嗷嗷待哺,已有躁动之象,恐生民变。”
“官家知道了吗?”
章衡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反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贾鲁河畔的景象——灾民们抱著空粮袋坐在泥泞里哭,孩子们饿得啃树皮,而有些吏员却躲在驛站里清点剋扣的粮食。
那时若不是他带著帐吏逐户核查,把贪腐的吏员抓了现行,后果不堪设想。
“刚让內侍送进御书房了!”
李默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干布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內侍说官家看完急递就急召王相公和司马相公去议事,还特意让小吏来通传,让您也赶紧过去。
对了相公,周转运使还在急递里附了句话,说这次水势比景祐年间还大,泗州城的西城门都快被洪水淹到门楣了,城里的百姓都往城墙上搬呢!”
章衡没再多问,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手,转身从衣架上取下緋色公服。
衣料上还留著浆洗后的挺括,他却没心思整理衣襟,胡乱系上玉带就往外走。
刚踏出枢密院大门,一阵夹杂著水汽的风就吹了过来,带著股河泥的腥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街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往来的行人都踮著脚匆匆赶路,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背著包袱,显然是在往高处转移。
路过三司衙门时,章衡瞥见门口围了群官吏,正围著张刚贴出来的布告议论,声音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却能隱约听到“修堤钱”“賑灾乱”之类的字眼。
“去年刚给淮水沿岸拨了五万贯修堤钱,怎么还会决堤?怕不是被哪个贪官贪了吧!”
一个穿绿袍的小吏愤愤地说,手里的摺扇拍得啪啪响。
“可不是嘛!上次景祐年间賑灾,就有吏员把粮食运去卖了,这次灾民这么多,指不定又要出乱子……”
另一个吏员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章衡脚步没停,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他太清楚賑灾的门道了——粮多粮少是其次,关键在“透明”二字。
只要让灾民知道粮食去哪了、谁领了粮,让吏员的每一笔操作都摆在明面上,贪腐自然就没了生存的空间。
可眼下淮水沿岸“賑灾无章”“冒领粮款”,显然是缺了这最关键的“透明”,若不赶紧补上,真要闹出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紫宸殿的朱漆大门敞开著,里面的气氛比殿外的暴雨还要凝重。
官家坐在御案后,手里紧紧捏著那份被雨水浸过的急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龙袍的下摆不小心蹭到了案边的墨台,沾了块乌黑的墨渍,他却浑然不觉。
王安石站在御案左侧,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玉圭被他摩挲得发亮,边角都快磨出包浆了。
他刚从江寧府巡查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急召入宫,袍角还带著旅途的风尘。
司马光则在御案右侧的书架前,弯腰翻著一摞泛黄的册子,是《宋史》里记载的歷代賑灾记录。
他戴著铜框眼镜,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时不时用硃砂笔在“景祐淮水賑灾”“庆历河东救荒”等条目旁勾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找应对之策。
“爱卿来的正好!”
官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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