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后大凌河时代——人间炼狱 大明边军,从割据东江镇开始
大凌河城的吊桥,
那沉重的铁索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仿佛祖大寿突围时战马踏过的震颤仍未平息。
皇太极佇立在残破的西城头,
手背青筋似乎要爆开一般鼓起,
指甲深深楔入垛口夯土,
细密的血丝从指缝渗出,混著尘土,凝成暗红的泥垢。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锦州方向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
那封本该由他亲手接过的、象徵无上荣耀的降书,
此刻正如耻辱的烙印,
隨著祖大寿决绝的背影一同消失在视野尽头。
“传令!”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迸出,声音嘶哑,像被辽东凛冽寒风生生冻裂的铁皮,带著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屠城!鸡犬不留!”
命令如同地狱的號角。
巴牙喇兵野兽般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城內外令人窒息的死寂。
正黄旗的披甲锐士,化身成嗜血的凶兽,狂暴地踹开每一扇摇摇欲坠的屋门。
长矛冰冷的锋刃轻易刺穿草垛下蜷缩的、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影;
火把带著狞笑,贪婪地舔舐著早已被战火摧残得只剩骨架的民房。
浓烟,裹挟著皮肉焦糊的恶臭和绝望的哭嚎,
冲天而起,与金兵放纵的狂笑、兵器砍斫骨肉的沉闷钝响,
交织成这座孤城最后的、悽厉绝伦的丧钟。
混乱的修罗场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紧贴著冰冷的断壁残垣,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般快速移动。
她身上裹著过分宽大、沾满泥污油垢的男式短褐,
脸上刻意涂抹的黑灰被汗水和泪水衝出几道沟壑,
露出一小块苍白紧绷的皮肤。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
——那火焰的源头,是最爱他的外婆。
那个总是笑眯眯给她梳头、讲古的老人,
就死在去岁后金那次凶残的“打草谷”中,被一支冰冷的箭矢贯穿了胸膛。
为了復仇,她偷偷弄来这身行头,女扮男装,
甚至不惜跪求了半日才让一个心软的老亲兵將她藏在輜重车里,
混进了舅舅祖大寿筑城的大凌河士兵队伍里。
谁曾想,这竟成了通往地狱的门票。
数月围城,断粮的惨状让她目睹了人间至暗:
饿殍枕藉,易子而食…那如同梦魘的景象无数次让她在深夜惊醒,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敢去找位高权重、军务缠身的舅舅祖大寿,
只能在绝望的流民群中挣扎求生,
像野草一样顽强地活著,
心底的恨意却如野火般越烧越旺。
她偷偷藏起半截磨尖的枪头,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阿囡將自己紧紧蜷缩在一堵半塌的院墙与一具倾倒的破马车车厢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这里堆积著烧焦的梁木和破碎的瓦砾,
形成一个相对隱蔽的观察点。
她身上裹著过分宽大、沾满泥污油垢的男式短褐,像一只受惊的狸猫,屏住呼吸,从两块歪斜的木板缝隙间向外窥视,目睹了西城根那惨烈的一幕...
西城根的焦土上,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大家都叫他李疙瘩,萨尔滸的老兵油子,正用那截残肢顽强地支撑著身体,背靠著一根烧得半焦的拴马桩。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逼近的两个镶白旗兵。
左边那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傢伙,
正得意地把玩著刚从一具女尸腕上擼下来的银鐲子,
鐲子上还缠著几缕带血的头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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