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並不知道，

几里外的黑暗山脊上，

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单筒望远镜，

死死盯著他的营盘。

“他娘的，这帮孙子真能抢啊。”

祖泽润咂咂嘴，放下望远镜，

“张大哥，咋干？硬冲这甲喇的兵，咱们啃不动。”

张岩面无表情，

目光依旧锁定在营地上游那段略显低矮的河岸：

“谁说要硬冲了？

少帅给咱们的火药，不是用来听响的。”

他招招手，麾下那个绰號“地龙”的傢伙立刻凑了过来。

“看到那段河岸了吗？

水位不低，土质鬆软。

给你一个时辰，能炸开多大口子？”

“地龙”眯著眼估算了一下：

“將军，药量够的话，能给它撕开个三五丈的口子！

这水衝下去，够营地里那些韃子喝一壶的！”

“好！”

张岩眼中寒光一闪，

“带你的人去！动作要轻，完成后发信號。”

“得令！”

“祖泽润！”

“末將在！”

“你带所有燧发枪手，

潜伏到营地东侧那个土坡后。

看到营地乱起，立刻前出，给老子专打那些试图整队、骑马的军官和传令兵！打乱他们！”

“明白！”

“祖可法！周闯！”

“末將在！”

“水冲之后，韃子必乱。

你二人各率五百骑，从南北两翼切入！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放火！

砍柵栏！驱散牲口和人口！

喊口號！”

“喏！”

命令一道道下达，

两千东江精锐如同上紧发条的战爭机器，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向著各自的战位扑去。

一个多时辰后，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陡然从下游传来，甚至压过了河水的流淌声！

紧接著，是河水决堤的轰隆巨响！

“发洪水了！！”

“长生天发怒了！！”

营地內瞬间陷入一片恐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侧土坡上爆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

正在试图弹压混乱、集结部队的后金军官和哨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纷纷坠马！

“敌袭！明狗袭营！”

博尔济从帐中衝出，衣衫不整，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混乱淹没。

决口的河水汹涌灌入地势较低的营地南区，

人和牲口惊惶失措地四处奔逃，衝垮了柵栏，践踏了帐篷。

就在这时，南北两侧如同鬼魅般涌出大量骑兵，

他们並不深入廝杀，

只是疯狂地將火把投向粮草堆、帐篷，

用刀斧砍断牲口圈的围栏，用长矛驱赶著受惊的牛群马群向著营外黑暗处狂奔！

“快跑啊！向东跑！皮岛朱帅管吃饱！”

“到了东江，有屋有粮！”

混在人群中的夜不收適时地用蒙古语高声呼喊。

“去了东江，吃住不慌！不当奴隶，自由飞翔！”

这口號好记又好理解，本来还惶恐不安，茫然不知所措的牧民听到后，求生的本能瞬间被点燃！

一个个用更加熟练的本地母语传给身边的人，很快，去东江镇，找朱少帅的明確信息就在慌乱的人群中嘰里咕嚕的传开了。

无数被俘的蒙古牧民一下子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拖家带口，跟著狂奔的牲口群，向著东面的黑暗亡命奔逃！

博尔济眼睛都红了，他想组织反击，但部队被洪水、冷枪、大火和炸营的人群彻底衝散。

他眼睁睁看著数月的战果在眼前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王——八——蛋！”他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咆哮，拔出刀，却不知该砍向何处。

突然，一颗带著温度的铅弹穿透了他的脸颊，他瞪著不可思议的眼睛想要看清这东西是从哪里飞来的，却无法转动僵硬的脖颈！

远处山脊上，张岩冷漠地看著那片陷入火海与混乱的巨大营地，看著如同开闸洪水般四散奔逃的人畜洪流，看著博尔济身边呼啦聚拢了好多兵，裂开嘴笑了一下之后高声下令：

“传令，各部按预定路线，撤！”

他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留恋。

这一刀，已经深深砍进了皇太极的西征大动脉。

断指之痛，很快就会传到那位后金大汗的御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