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麾下的骑兵被要求作为先锋，去衝击察哈尔本阵。

看著王后毅然赴死的身姿，

他的刀变得沉重无比。

每一次挥砍，仿佛都砍在自己的良心上。

他看到对面那些曾经一同饮酒的察哈尔汉子们眼中喷射著怒火与鄙夷，这目光比敌人的刀箭更让他刺痛。

“阿爸！我们……我们真的要向大汗挥刀吗？”

他身边年轻的儿子声音颤抖，脸色苍白。

乌克伦台吉猛地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儘是血丝与无奈，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衝过去！做做样子！

但你的刀，不许指向黄金家族的旗帜！

这是底线！

为了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我们......没有选择！”

他的话像是在命令，更像是在绝望地为自己寻找最后的藉口。

乱世之中，忠义与生存，是摆在每个蒙古贵族面前最残酷的抉择。

就在皇太极稳坐中军、认为胜券在握，围攻最猛烈的剎那——

一匹快马如同从地狱中衝出，

那名戈什哈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

踉蹌著扑到中军皇太极驾前，

手中高举著一封粘著赤羽的信函，声音悽厉得变了调：

“报——！！！陛下！辽东六百里加急！

东......东江水师张继善，突袭朝鲜义州，焚毁巨济仓，三万石粮草尽数被毁！

监粮牛录鄂硕大人被俘！朝鲜水师......全军覆没！”

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所有后金贝勒头顶炸响！

刚才还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皇太极，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他一把夺过军报，目光急速扫过，捏著绢报的手指因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剧烈颤抖，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朱......承......禄！”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后金天命大汗已经出离了愤怒！

这封军报太具衝击力，以至於皇太极如同磐石一样的心神，也出现了剎那的震盪失守！

朝鲜的粮食是他们这十万大军的口粮！

如今后勤命脉被斩断，这意味著他深入草原的十万大军，隨时可能陷入无粮的绝境！

然而所谓祸不单行，皇太极头上的大锤还没抡完，此时的两军阵前，百夫长格根对著乌克伦台吉说到：

“台吉！皇太极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他是在用我们的血，去浇灭察哈尔人的怒火！”

乌克伦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

每一次衝锋，死伤最重的都是他们这些蒙古僕从军。

后金精兵总是在他们撕开缺口后才投入战斗，攫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炮灰，这个词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就在他內心激烈挣扎时，战场另一端，林丹汗为了救一名被围的亲卫，深陷险境。

苏泰王后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入重围，与林丹汗背靠背迎敌。

她的刀法已不见平日的优雅，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杀，髮髻散乱，甲冑染血，却依旧高昂著头颅，厉声用蒙古语激励著周围的战士：

“为了大汗！为了蒙古！寧做飞鹰死，不为建酋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