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捧了刘师兄，姿態放得极低。

赵明岂肯放过，立刻笑著追逼，语气更加“热情”：“师兄何必过谦？孙师叔都赞你思路巧妙，能常人所不能。定是有些独到体会的，莫非是捨不得与我等分享？”

这话更是恶毒，直接將“孙师叔”抬出来压人。

陈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得更加“窘迫”，仿佛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道：“师弟言重了……既如此，那我便……便结合自身几次失败的教训，斗胆补充一点微末体会，若有谬误，还请刘师兄和各位师兄弟指正。”

他再次將姿態放到最低，强调是“失败的教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才刘师兄所言『意隨气走，而非气隨意强行』，以及『存想心火下沉』，实乃金玉良言，直指关键。师弟我资质鲁钝，以往亦是强行驱使，以致屡屡失败炸炉。”

他先再次肯定刘师兄的权威。

“后来……后来数次失败后，偶然发觉，或许可在意守肝经之初，先存想东方乙木生机勃勃之象，引动自身木气自然生发，而非刻意『引导』；至於火息过膻中……”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经歷，“或许可尝试並非『沉』火，而是稍稍『敛』火，仿若……仿若炉盖微合，收束其势，使其不致涣散，反更凝练，再过膻中，入丹田温养。”

他所言，並非什么高深理论，反而是用一种极其粗浅、甚至带著点笨拙比喻的方式，描述了一种控制心念和灵力的“感觉”。

这感觉，恰好精准地弥补了刘师兄从理论角度阐述后，许多弟子在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如何放鬆”、“如何存想”的细节空白！

而且，他全程用的是“自身失败教训”、“偶然发觉”、“尝试”、“或许可”这种不確定的、低姿態的词语，丝毫没有挑战刘师兄权威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刘师兄搭建的理论框架下，补充了一些笨拙却实用的个人经验！

台下许多正卡在这个关窍的弟子，听得眼睛发亮，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某种实际操作的脉络！

“原来如此！要先想那个『生机』的感觉？”

“炉盖微合？这个比喻妙啊！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对啊，不是硬压下去，是收拢起来……”

一时间，台下竟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低语声。

高台上，刘师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讚赏。

他讲的是“理”，而这个李阳，补充的是“术”，是实际操作中的巧思和感觉。

虽然表达得粗糙，却恰恰是许多弟子最需要的！

而且完全符合他刚才所讲的原理，甚至是一种更生动的詮释！

此子，看来不止是有点改良丹方的小聪明，对基础功法的理解，也远比表象来得深刻和扎实，是真正下过苦功，並且善於总结思考的！

赵明完全愣住了。

他预想了陈凡可能的各种反应，支吾、出错、甚至恼羞成怒，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说出这样一番既不得罪刘师兄，又能切实解答问题、甚至引来一片赞同的话！

这……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是一个侥倖成功的蠢材能说出来的话！

陈凡说完，再次向刘师兄躬身：“弟子一点浅见，儘是自身摸索的笨法子，貽笑大方了。”

刘师兄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不错。修行亦需勤思善悟，你能从失败中总结出这些体会，很好。看来近日炼丹术有所进益，並非偶然。”

这话，等於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再次肯定了陈凡！

赵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无比。

陈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明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缓缓坐下，不再看赵明一眼。

讲法结束，眾人散去。

赵明脸色铁青，在一片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没能揭穿李阳，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在刘师兄和眾多同门面前大大地露了一次脸，坐实了“悟性不错”的名声！

而陈凡，在眾人敬佩或好奇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讲法堂。

他回到小院，关上门。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明今日之举，已彻底越线。

此獠，断不可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