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重骑破敌 碎甲天下
战斗尘埃落定,谷中杀声已止,只余鲜血滴落泥地的声音尚在迴响。弩兵依令鱼贯而下,列阵谷口两侧,警惕四顾;刀盾兵则迅速展开收尾,將战场上四散的降兵一一缴械,马匹归拢,俘虏押至谷中空地集中看守。长枪兵沿谷外空地清理,逐一补刀確认;谷內则由长斧兵接手善后,搬移尸体出去。医兵进入,穿梭於血泥与呻吟之间,为倒地伤兵止血、夹箭、包扎,一股草药与血腥交织的气味瀰漫开来,混杂著呜咽与痛哼。
李仲庸独自骑在马上,他身边亲兵早已尽数战死,只剩一人尚在死守。那是一名吐蕃青年,年不过弱冠,身形却如铁塔般雄壮。此人皮肤泛古铜色,面貌轮廓深刻,鹰鼻高颧,双目细长深陷,一头赤发凌乱披散,映著血光宛如火焰。他袒露上身,胸膛与双臂肌肉虬结,遍布旧伤新痕,双肩处的毡衣早已破碎,仅剩一圈碎边掛在臂侧,他没有甲冑。
他双手紧握一柄重型铁鞭,约四尺长,由七节精铁铸成,每节刻槽鼓胀,末端鞭首呈椭圆尖突,宛如蛇头开咬,满布伤痕铁锈,鞭身沉重,不可弯折,通体隱现乌光。那柄铁鞭握在他手中,宛若轻竹,隨势翻飞,每一鞭横扫都带起沉闷风啸之声,撞击刀盾,“咚咚”作响,震得铁片塌陷、木板迸裂。
一什刀盾兵將他团团围住,欲取李仲庸性命,却被他一人生生阻住。他脚下横尸三具,面门溅血,左肩中刀,血流如注,身形却岿然不动。他不言不吼,只喘息如牛,铁鞭一圈又一圈扫出,將逼近者逼退三步。兵士不敢轻进,唯恐被其重鞭击中,骨断筋折。
他紧守李仲庸马前,脚步如钉,胸膛起伏如锤,铁鞭似虎尾狂扫,在尘土与余火中,为败將守住最后一线生机。李仲庸低头望他,目光复杂,未言一语。
“停手。”李肃骑著小白上来了,一什刀盾兵马上各自后退一步,但还是將这两人围在中间。
那红髮吐蕃人却像一座山,一步未退,以鞭拄地,仍怒目横眉,气喘如牛。
李肃居高临下,看著他,淡淡开口:
“三千凉州兵,或死或降,就剩你一个,还在死顶?你觉得你能贏吗?”
他眼神如狼,嘴唇微张,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咧开嘴,吐出一口唾沫,落在地上血泥里。用低哑的汉话回答李肃:“不能贏。但我还站著。”
李肃沉声说道:“別打了,投降吧。你这么打下去,只会死得早一点。现在放下兵器,还能活命。你肩上的血流得都快干了。”
那吐蕃人听罢,却冷冷地看一眼,用带著高原腔调的中原话说:
“你们中原人讲活路,我们吐蕃人认死约。”
“军主还坐在马背上,没说投降,我就不能投降。”
他用鞭柄重重杵了一下地面,眼神如火,又咧嘴笑了一声,低哑的声音仿佛从雪山刮来的寒风:“拿了人家钱,吃了军中粮,我这一身命,早卖给他了。”
哟呵,怎么山地僱佣军都是榆木脑袋,丹阳兵,瑞士卫队,廓尔喀军团都是一个德行。
李肃转向李仲庸说道:“李將军,投降吧。我不会杀你。我是凤州李肃,前番破钟抒兵马的正是我。”
李仲庸闻言,怔了片刻,仿佛想从李肃脸上辨出真假。他眼中浮现复杂神色,那是失败之后强自压抑的羞愧、疲惫与不甘,在此刻终於混成一口长嘆,自喉头逸出。
他缓缓翻身下马,动作迟滯却不踉蹌,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尊严收尾。落地之后,他沉默无言,双膝跪地,垂目望著满地血泥,不发一语。
那吐蕃青年听见李仲庸跪地投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手臂,动作缓慢,却不含犹豫,將那柄沉重的铁鞭朝地上一掷。铁鞭坠地的声音沉闷而钝重,如掀起一阵尘土。他却依旧站得笔直。
李肃望著他,点了点头:“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吐蕃青年答道:“丹巴。”
李肃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身对石三吩咐道:
“把所有的吐蕃俘虏都挑出来,全部带来这里。”
丹巴一听,目眥欲裂,吼道:“你要干什么?把我们全部杀了吗?”
一什刀盾兵见他要动武,马上举盾挺刀戒备。
不一会,一百多名吐蕃寄军被带过来。
李肃这才开口:“因为丹巴的忠诚,等下我的医兵会给你们包扎伤口,丹巴你会是第一个。”说完策马走开。
丹巴一听,脸上的怒气陡然消失,怔怔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