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见忠孝(下) 夺鼎:1638
“哼!侥倖?打仗靠的是侥倖吗?!”左良玉端起药碗,皱著眉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爬起来!跪著碍眼!”
“谢父帅!”左梦庚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挨骂,却似乎毫无脾气,恭敬起身,垂手侍立。
左良玉上下打量著儿子,总觉得这小子几个月没见跟变了个人似的。自己如此喝骂,他別说顶嘴了,连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数月之前,这臭小子哪有如此城府?莫非许州之变……也是,遭逢那般大难,举族尽歿,连自己也九死一生,確实是该懂事了……
左良玉想起许州之变,心中隱隱作痛,目光却在儿子身上那件沾著征尘的黑漆顺水山文甲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腰间那柄佩刀,仿佛在確认这个儿子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沉默片刻,左良玉的声音低沉下来,已无之前的怒气:“信阳那边……弄的那个什么『选锋屯田』,动静不小啊。”
“回父帅,”左梦庚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態度更加恭谨,“此乃孩儿在南阳处置曹逆庄户及卫所时的一点心得。李万庆部眾近两万,鱼龙混杂,若全盘接收,非但靡费粮餉,更恐生肘腋之患。
故此,孩儿斗胆,汰其冗弱,选其精壮,重组『庆字营』,仍令李万庆统带,归入父帅麾下听用。汰下之眾,削其军籍,授以无主荒田及清出之卫所屯田,使其屯垦纳赋,化剑为犁。
如此,既可省下巨餉用於精兵,又可安置流民,稳固豫南根基,使其为大军之后盾,不復为乱源,连年剿之不尽!”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脸色,补充道:“孩儿深知此乃权宜之策,或有僭越之处,然豫南新復,百废待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一切处置,皆以父帅军令『总摄南汝等处归降人马甄別、整编、安置事宜』为凭!孩儿唯有效死力,为父帅分忧,绝不敢擅专!”
他还真怕左良玉太看重权柄,连带著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都不能越雷池半步,因此再次强调自己是“为父分忧”和“奉父帅之命”。
左良玉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儿子的这套说辞,和他之前密信中所言一致,甚至更详尽。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好处——省餉、增实兵、安地方、消隱患,更重要的是,把整合地方资源(尤其是土地)和降军的大权,通过儿子牢牢抓在了左家手中!这对他这个根基不稳的“客军”统帅而言,诱惑不可谓不大。
他看著儿子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再想想自己日渐衰朽的身体和肋下时不时的剧痛,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自己打下的基业,终究要交给这个儿子。与其將来被朝廷或其他势力鯨吞、蚕食,不如趁自己还有威望,全力扶植他,让他儘快成长起来,能接住、並扛得起左镇这杆大旗!
“嗯……”左良玉长长吐出一口混合著酒气和药味的浊气,脸上的严厉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疲惫与託付。
“你想得……也还周全。如今已是乱世,按部就班是行不通了。放手去做吧,捅了篓子……自有你老子替你兜著!”
这几乎等於明確表態,全力支持左梦庚在豫南的“新政”!
“谢父帅信任!孩儿必不负父帅厚望!”左梦庚心中大定,深深一揖,姿態无可挑剔。而且,他刚才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左良玉眼中那抹深藏的期许和疲惫。
左梦庚刚想趁此转换话题,与左良玉谈及此次圣旨,却不料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內,呈上一份火漆封缄的紧急文书:“稟大帅!襄阳熊部堂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