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庙细语 世纪末剑人传说
商人们显然相熟,正低声交谈著什么,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破庙中央,一小簇火苗在石砖围成的简易火塘中跳动,几根捡来的枯枝堆在一旁,火光將周围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季尘眯眼估量著火势,火苗不过巴掌高,四周又清理得乾净,应该不会酿成火灾。
他轻巧地绕过几处屋顶漏雨留下的积水,自然而然的坐在火堆旁边。
几名行脚商借著火光打量季尘,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背后那柄长剑上。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微微咂舌,默契地对这个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怎么无视我了?这可不行!
季尘想著这些行脚商走南闯北的消息灵通,不趁此机会打探些城中情况,日后进城怕是要处处碰壁。
他运转起因吃饱饭而满血復活的大脑,暗自思索要怎么打开话题。
分析目標形式、掌握市场痛点、寻求双方各取所需,为接下来的交流创造优秀的先决条件...
这时他瞥见几人正啃著干硬的饃饃,喉结艰难地滚动。
季尘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咬了咬牙解开背囊。
油纸包一打开,烙饼的香气顿时四溢,对面几人虽强装镇定,但面部的表情似乎有些绷不住了。
“几位兄台有礼了。”季尘拱手作揖,目光扫过那堆显眼的柴火,“这火堆可是几位生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只要眼睛正常的人,看到那几人身边的柴火都不会怀疑火堆的归属。
“正是。”其中一名年长的行脚商不卑不亢地答道:“这位大侠可是有什么指教?”
“大侠不敢当...”季尘连连摆手,顺势靠近火堆,“小弟只是赶路遇雨,浑身湿透,想借个火烤烤衣裳。”
“这是刚从驛站买的烙饼,几位若不嫌弃,就当是烤火的费用了。”
几名行脚商交换了个眼神,年长的那位微微頷首:“既然如此,侠士请自便。”
说著,这一油纸包十个烙饼,那四个行脚商一人拿走两个,还余了两个在里面。
他们语气虽客气,却仍带著几分警惕。
几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持剑人虎背熊腰、人高马大,自称“小弟”实在蹊蹺,可能是另有图谋。
那年长的行脚商咬了口烙饼,热腾腾的面香让他神色恍惚:“这位侠士冒雨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烤火吧?”
他试探著问,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季尘背后的长剑。
“在下被师父以歷练之名赶下山门。”季尘苦笑一声,“本想去缘寧州府谋个差事,但听闻州府遭灾,想先打听打听情况,也好早做打算。”
年长的行脚商咽下口中的烙饼,沉吟道:“这次天灾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季尘立即竖起耳朵,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此话怎讲?”
火光跳动,映得几人面色忽明忽暗。
老行商啜了口热水,缓缓道:“这次地震虽猛,但好在没伤著多少人,就是州府的房子塌了不少。
但最要命的是耽误了秋收,眼瞅著冬天要到了,怕是...”话未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水患则是地震引起的,水患在西境没影响到州府。
不过西境隔三差五就闹水灾,官府也摸出门道来了,修堤坝、疏河道,按老法子来,这水患也就过去了。”
季尘注意到,说到水患时,有两个行商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但其中一人表情不对,忍不住插嘴:“老周头说得轻巧,这次水患可不一样...”话还未说完,就被老行脚商一个眼神制止了。
【地震没震死多少人,反倒是水患的影响更大吗】
季尘牢牢记住了这条关键的线索。
“那城里的受灾状况呢?”他问道。
“广安府还是那样,城里的富商们都捨得钱用好木头,请的木工师傅也都是真材实料的手艺人,这一下地震下去城內建筑基本毫髮无损。
城外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不过缘寧州各地想去广安府討生活的人多的是,无论如何城外也缺不了人。”
老行脚商不紧不慢的用衣襟擦嘴,之后又说道:“只是经此一遭天知道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多少户人家要投作宝鸡寺的家奴。”
“啊?还有和尚?”
行脚商白了一眼季尘,仿佛是对季尘一惊一乍的不屑。
“你当那些和尚吃素的?”
刚才被制止的行商猛地拍了下膝盖,粗糲的手掌擦出刺啦声响:“那些和尚不止吃素,他们还吃人肉啊!”
“现在缘寧州半数良田都攥在寺庙手里,这次他们接著水患又在搞那『慈悲贷』,全都是借一斗还三斗,利滚利的阎王债!”
慈悲贷?这又是什么东西?
有和尚是还小事,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异世界有和尚!
“天灾一来寺庙也就伤筋动骨,可百姓全都颗粒无收家破人亡!
就算水患消退了,家家户户也都只剩下泡水发霉的种子,明年春天还是要去寺庙借『慈悲贷』!”那名行商的声音越来越大。
见另一名年轻货郎扯住他的衣袖道:“周叔冷静,別伤了自己...”
“第二年还不上慈悲贷的,男的当僧奴!女的当僧妓!全家老小一个都不放过!他咳咳...呵...咳”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那名行商佝僂著背满脸通红,其余几人慌忙替他捶背,过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老周你消消气...侠士他只是亲侄子被那些禿驴逼到家破人亡了,没有別的意思。”
真的没有別的意思吗?这对於季尘来说有些骇人听闻了。
季尘像是突然灵光一现般,从脑海中挖掘出了前世的记忆。
他想起寺庙在古代往往占据著大地主的生態位,土地兼併、欺男霸女、放高利贷样样精通,直到做的太过被政府派兵强力镇压才渐渐衰落下去。
自己穿越前七年的童年时期就已经十分贫苦,若是有相同境况的人再被和尚们插一脚...
简直是反了天了。
“这种状况常见吗?”季尘只是平静的发问。
“不只是缘寧州,老汉我行商这么多年,大暘腹地的每个州郡都是如此。”
季尘听闻低头沉思,脸上古井无波般不见一点表情。
突然周围气氛寂静的可怕,几名行商像是被刀抵住脖子般大气不敢喘一口。
“谢谢你的消息,这些就够了。”
刚才死寂一般的气氛忽然鬆懈,他拾起包裹起身向角落处走去。
这些就行了?
行商们疑惑的不知所谓,本来还以为是触及了什么逆鳞,结果这位只是问了一些人尽皆知的问题就离开了,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