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賑粥 世纪末剑人传说
季尘將自此暗暗记在心中。
“御史大人不妨跟隨我到库房来,賑灾的米储备充足,挺过这次灾荒不成问题。”王廷禄起身为刘清玄引路道。
季尘率先上前靠近铁锅,深吸一口气回味一番,接著对刘清玄低声耳语:“锅里的米也没问题,估计只是不超过五年的陈米。”
“那就请王主簿带路吧。”刘清玄应著。
一行人刚涌入粮仓,就见粮仓內塞得满满当当。
刘清玄抬手掀开仓库草帘,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摞放的米袋。
约莫有一半的布袋上写著“賑“字,而另外一半的袋子上则印著“齐信坊”三个字。
“这一半不是官米?”刘清玄眉头微皱。
王廷禄连忙解释道:“御史大人,这是齐信坊在缘寧州分部的周老板捐的米,我们总不能把捐米留在库房里先用官米吧...”
季尘走上前,拎起上面的几袋大米,对著中间的部分连敲再打。
『手感、重量、气味全都没问题,这倒真是奇了怪了。』
屋內的其他人见季尘一手拎起三袋半人高的米袋,对著下面的袋子连敲带打大气不敢喘一口。
不知是紧张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嚇到。
待仔细检查后,季尘確认了这些米袋里装的都是实称的大米,没有混杂其他东西,也没有发霉的跡象。
“內容物没有问题。”他衝著刘清玄点头示意。
接著靠近印著“齐信坊”三字的米袋堆,他刚走过去就闻到了一股清香的稻香味。
显然,这些大米都是高质量的新米。
“这齐信坊是什么势力?”季尘心中疑惑,仔细一想,隱约有点印象。
白天在城里好像见过掛著这三个字牌匾的药房。
他回忆起来,齐信坊在广安府里的数量还不少,而且店面上都没有掛那个“缘”字。
『难道齐信坊不是缘寧商会的一部分?』
季尘回想了一番,靠近刘清玄低声问:“这齐信坊是什么势力?他们送的都是质量极好的新米,可以排除粥棚调换米袋以次充好的嫌疑。”
刘清玄用扇子半掩著脸,侧头和季尘解释:“这『齐信坊』是號称天下第一商的组织,起初靠製药將店面开满了大暘挣了不少钱,之后还控制了数个秘境,是监天司之外唯一能出產修炼素材的势力。”
“北境哪怕是偏僻,也不至於没听过齐信坊的名字啊?”
“北境?我本地人啊?”
“啊?”
主簿王廷禄看御史和另一位身份不明的大人低声交流,他也不敢打断两人的对话,就只能这么站著。
他心想著还好御史属於上头的敌对政党,为了应付他才缘寧州现在才上下一心,要是放以前別说熬粥了,汤里有米就算是不错了。
刘清玄一摇扇子道:“昨夜府內总义仓我也去看了,总义仓內虽然有所欠缺但也算符合规定,既然连这些个施粥点副仓的粮食也够,那这次缘寧州的百姓就可以平安度过这场天灾了。”
“缘寧州的賑灾政策如此优秀,此事我定会如实稟报圣上。”
“那下官就替巡抚大人感谢御史大人了。”
一行人撤出仓库,看著那一列望不到头的队伍,刘清玄满脸悲切的连连嘆气。
“如果这些只是灾民的先头部队,那之后还有不少事要忙了。
几天后那几位工部同僚携带建材工具前往灾患区治水时,还望季侠士能护送一番。”
“交给我吧,就是这賑灾一事我怎么看怎么蹊蹺。”季尘回应著。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觉得这其中有许多的猫腻,但粮食又不能凭空变出来...”
“既没有用霉米以次充好,也没有將齐信坊捐来的好米换袋掉包,本身储量也符合大暘的賑灾標准,这不符合商党的习性。”
季尘双手抱胸立在一边:“確实,他们没有偷天换日倒空官仓再放一把火我就很意外了,更別提没人囤积粮食哄抬价格,怕不是早早就为你来做好了准备。”
刘清玄眉眼间的忧愁更甚了一分:“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的...城外的调查就交给季侠士你了,我无论走到哪都会吸引那些人的目光,实在不方便去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我也正有此意,那一会我们便分两头进行吧。”
接著,刘清玄递给季尘一个写著“齐信坊”三个字的小瓶子,里面装著不少的药丸。
“听闻城外环境极差,这些是可以预防疾病的特效药,还望季侠士保重身体。”
“嗯,感谢。”季尘接过药瓶,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季尘折返回去,站在王廷禄面前:“你知道这窝棚区里有大概多少人吗?”
王廷禄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回答:“哎呦这位大人,窝棚区每天死人的尸体都得成车往外头拉,我怎么给您个准数啊?
这附近的几个乱坟岗都埋满了,我光是知道这窝棚区一天能死几百上千人就不错了。”
季尘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一天死几百上千人?哪来的这么些人往这填坑?”
按一天死三百人算,一年最少就要死个十万人。
要是按照一千人算...
那就有些太离谱了。
王廷禄嘆了口气,解释道:“您是不知道缘寧州的情况,这一年哪怕没有灾患,都有不少破產的农民拖家带口的往广安府跑。
按照这片的规矩往窝棚堆里一钻再背靠个本地帮派,债主的债就不能追了,所以窝棚区这边人多的像是噶不完的韭菜。”
就算这里是一处繁华的商业节点,按照这个时期的生產力,周围哪来的这么多人?
“这些人跑来以后靠什么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广安府那么多厂子,还有那靠著运河的港口可全都缺人。
在城里干活,哪怕扣掉给帮派的安家费、保护费、打工的工钱税和帮派代收的人头税这些杂税之后,也比他们种地的收入高多了。”
“这的环境、疾病、工作意外、帮派衝突加起来,一天死个几百人也正常不过。”
“再说了,背了一身债跑到这来难道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吗?也没人强求这些乡下人来广安府討口子。”王廷禄泰然自若地说著,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季尘一早还在想自己刚来就砍了一堆人是不是太过鲁莽,结果他所做的与那几百人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他拳头在袖中紧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盯著王廷禄,语气冷了几分:“王主簿祖籍何处?可曾扶犁执耒?”
王廷禄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小的家族世代於广安府经营缎庄,自然是未沾过田间土的。”
这下不意外了。
季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后摆了摆手:“行吧,没你事了。”
“那下官告退了。”王廷禄躬身行礼,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官靴踏过米仓门槛时脚步轻快,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例行公事。
季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远处拥挤的棚屋区,耳边传来阵阵嘈杂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他顺著队伍望去直至视线的末端,却只见入目所及皆为老人,青壮儿童合併起来也只是將將持平。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心中那股压抑的情绪愈发浓烈。
怀里的金纹凭据似正在渗著粘腻无比的液体,远处那宏伟城墙的砖缝中似乎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今天晚上就不回府衙了,我倒要看看这还有什么狠活。
相比这世界要完蛋的问题,他觉得这广安府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