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竖子 世纪末剑人传说
“神通链路正常,季侠士可有要紧事项?”
此时的刘清玄倚在福纹太师椅上,指尖捻著张双开的油墨纸。
桌上垒著三人份的红木食盒,蟹黄汤包的香气蒸腾。
昨日陆浩林与季尘全都彻夜未归,衙中小吏刚买的早点还冒著热气。
刘清玄只尝了几个便放下筷子,只因民办邸报的內容令他食不下咽。
季尘没有单刀直入,而是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刘御史,我有一事相求...我昨夜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批幼童,暂寄在昨日的粥铺中。能否徵用屋舍安置他们,並放出消息等待父母认领?”
在昨夜把那两人扔到粥铺后,他遂即开始对城內丐帮进行扫荡,接著又找到了不少被拐卖的孩童。
於是他把这些后找到的孩童也全部扔到粥铺中暂管。
刘清玄轻抿茶盏:“此乃分內之事,季侠士无需相求。”
季尘闻言心中稍安,隨手从尸骸上扯下布条擦拭剑刃:“那我就放心了,另有一事请教,明镜台的神通是何种说法?”
刘清玄眉头一皱,心想为何突然问到此事?
但之后还要依仗季侠士的帮助,这明镜台用的神通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明镜台使用的是名为窥时术与逆望术的两门神通,但限制於其心源和精力消耗极大,寻常明镜台术士施展后往往会昏迷三日,故而非悬疑奇案不会轻用。”
刘清玄顿了顿:“季侠士若有关键线索可唤我前去。我天赋异稟,施展一两次也无碍。”
【嘎!】
扇中器灵方才突然从安眠中被吵醒,现在又听闻绑定者拿自己的本领自吹自擂,遂气得在扇中大叫。
“原来陆老哥是在嚇唬我?”季尘擦剑的手一顿。
若神通不会轻用,行事倒方便许多。
刘清玄沉吟道:“那倒未必,明镜台考评以案件卷宗的数量与质量为標准,通常双人轮值、绩效共享,故而至少保证一人可用神通破案。
对他们来说案件越奇、手法越高明就越有价值,城外窝棚区多为寻常帮派廝杀,除非案件牵涉富商官员急需寻找凶手,否则没必要动用神通。”
季尘瞭然,只要製造帮派火拼的假象,便不会引起明镜台注意。
只是这考评標准需要向中央上报奇案绝案,听起来十分可疑。
肯定有什么小秘密,但监天司的秘密他现在不太感兴趣、
“那我便放心了。另有一事,刘御史身边可有乌鸦?那鸣叫声吵得我脑仁生疼。”
刘清玄举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凛。
器灵的鸣叫直接传入他脑中,季侠士为何能听见?
莫非他也能看见扇中器灵?
刘清玄作为通讯的维持方不需要言语,他只是將心中所想发送过去便会形成声音。
常人无法看到器灵的活动,也无法理解器灵的声音。
故而他在通讯中过滤了外界的嘈杂声音,却放著器灵的抗议声未管。
若季侠士真能看见器灵...
一想起驛站中所见的思维灵光,刘清玄便对这位浑身秘密操著北境口音的“本地人”愈发好奇。
但愿缘寧州的事情结束后,自己能有机会与他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他掐断器灵的动静,放下邸报:“季侠士可有进展?昨日陆侠士说发现了欲魔教的踪跡,本想派人协助,他却说单人行动更方便。”
季尘指腹挲著通讯石裂纹,耳畔似乎已经传来陆老哥那独特的冷硬声线。
这的確是陆老哥的风格。
不过自己这边,欲魔教的线索反倒是小事。
“欲魔教的暂时没有,別的倒是有。”
“不妨说来听听。”刘清玄的声线裹著茶盏触桌的轻响。
“刘御史稍等。”
季尘自怀中掏出块重重摺叠的纸笺后將其展开,当指尖掠过“骨龄三十”那行墨跡时,青筋在腕间突跳。
纸上墨跡虽是自己所写,但再度检视时仍令自己怒火中烧。
此次通讯亦是一个机会。
刘御史能通过那只鸟查自己说话的真假,但自己却不能反过去查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单向透明明显不可取。
那些满嘴民族大义,心里都是生意和权力斗爭的人,他在前世的歷史中见过太多。
若这位刘御史是真心为民,那从他的反应中自然可以看出一二。
但若他將重点放在藉此打击商党上...那便是党爭入脑到无可救药,接下来就要全靠自己了。
反正最差的结果季尘也早有预料。
他一个人也能做到对广安府的地下势力计划性、系统性的灭绝。
心念一动,淡金色的框体在视野中闪闪发光。
【副本冷却倒计时:四天】
力量就是一切的根基。
他扫略纸笺上的文字,又平復自己的心情,尽力以平静的口吻道出纸笺上的內容——
“昨日於窝棚区深入调查,数据如下。
人口比例抽样调查,老者於人口分布中独占六成,剩余青壮男女与稚童合计不过四成,经细问得知青壮多为新迁来的水灾流民。”
“后经施粥主簿確认,窝棚区每日皆能暴死数百人,同时於昨日午后和夜间巡视,共撞见十起针对孩童的拐卖和三起针对妇女的逼良为娼。”
“亥时路过运河港口,见一搬工横死,发现其尸体骨瘦如柴,面容苍老如八十老翁。然而细摸其骨,骨龄不过三十五,全家连道棺材板钱都凑不出。”
“子时,运尸车沿街收拢尸体运送出城,广安府周边乱坟岗已满,尸体已无处安放。”
通讯石那头沉默片刻,季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以上便是我昨日一天內调查所得,我以性命担保,所言皆为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假。”
他只听通讯石另一侧突然传来怒吼——
“竖子当诛!”
接著便是一声闷响,噼里啪啦的物体落地声传来,瞬间各种嘈杂的声音纷纷涌出。
“气煞我也!他们简直不把大暘律法放在眼里!拐卖罪按律皆应午门斩首!”
小贩的叫卖、衙吏的呼喊、嘈杂的鸟叫、朝堂上判官的高呼彼此迴响,直至怒吼结束的一息之后才瞬间安静。
“抱歉季侠士,刚才略有失態。”
刘清玄指节几乎掐裂紫檀木扶手,刚才季尘平静的每字每词都在剜他的骨。
终於结束了。
纵使是他,也在那一剎那被愤怒驱使。
拳峰砸向桌案的剎那,茶盏与砚台腾空半尺。邸报被震落摊开,泼溅的茶汤正淹了头版標题——
《城外窝棚区邪骇作乱两日毙命六十余》
老人占七成。
何须季尘点破?腐臭的答案早渗进广安府每道砖缝。
怪不得巡抚对邪骇出现表现得毫不在乎...
本以为邪骇现身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结果邪骇两天才杀了六十多人,广安府外的窝棚区每日就暴毙数百人。
广安府每日暴毙者数百的奏报,原以为是灾情所致,如今看来...
“围著本官画了多大的戏台啊。”
“欲魔教与人口拐卖之事往往脱不开关係,季侠士只要放心查下去便可,其他身后之事我定安排妥当。”
季尘感觉听著不像假的。
【那这人能处】
他环视四周遍地的残骸,拐卖者所处之地虽非午门——
但首级已斩。
待几息过后,通讯石声音再启。
“听闻季侠士五感敏锐,不知可在昨日见到邪骇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