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幕疾行 世纪末剑人传说
季尘背靠斑驳土墙,低声对身旁的喜儿道:“该出发了,跟紧我。”
待跟著的这辆运尸车走到城西,他发现这道队列好像就差这前往城南义庄的最后一辆。
他静下心来倾听这一溜运尸车的动静,但只听到了车夫们的心跳。
莫非真扑空了?
总之先跟著吧。
运尸车列碾过崎嶇的山道,裹尸黑布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广安府位於河边的狭窄平原之上,南边北两边除了伏苍山脉都是水网密布的丘陵。
虽然丘陵多了道路不畅,可遍地的山沟沟却是埋尸的好地方。
为何广安府將运尸这活交给了丐帮,而为何丐帮又选择在深夜运走尸骸,隨车又为何没有搬运尸骸的人员——
这一切的疑点很快就要见到答案了。
【匿影诀发动中】
季尘怀中的玉符微微闪光,一层朦朧的晦光以他为圆心向周围辐射,他不顾喜儿的反对將她夹住,在匿影诀的覆盖下跟著运尸车队一路尾隨。
相比於治疗法术,匿影诀的灵力消耗极低,这也是他能以这种方式跟在运尸车队后面的自信。
车辙碾过路上碎石的声响在山坳间迴响,四匹瘦驴脊骨嶙峋的轮廓在月下起伏,白纸灯笼里的烛火被山风吹得几近熄灭。
前方山道愈发狭窄,板车首尾相接蜿蜒如蜈蚣,车上的黑布被尸水浸透,隨著顛簸不断渗出黏液。
林间忽有夜梟淒鸣,惊得车夫扬起脖颈:“这鬼地方!要不是钱给的多...”
季尘夹著喜儿在树影间无声腾挪,匿影诀的晦光裹住两人轮廓,然而季尘却看见喜儿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
“这条路好像通向一处採石场。”
一个多时辰后,运尸车在採石场入口停下,十余名壮汉举著火把围拢过来。
领头的壮汉踹了脚车轮:“老规矩,去西边棚子换新车,城里的老爷们还等著石料修台阶呢。”
季尘细心潜听,却听到那十余人中有一多半人的心跳声不对劲,似乎每跳一次就会在胸腔中共鸣出一道异响,而这股响声他昨天在与青蝎帮头目的战斗中听过。
那青蝎帮头目是二十四脉,那这些人都是二十四脉的武者?
不管怎么说,看他们这体格营养都不能差,定有些身份。
那个季尘碰的车夫与那丐帮的人像是熟识,他啐了口唾沫:“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他娘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裹著破袄的丐帮壮汉將火把插在石缝里,一把將车夫拽下来,自己牵著韁绳骂道:“嫌晦气?城西破庙里三袋米麵就能雇个流民顶替你。”
“你当老子不想?”车夫猛地掀起浸透尸水的黑布,黏稠液体淅淅沥沥滴在碎石上,“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这鬼差事除了我们骡马行,哪家敢接?”
月光照出支棱起的森白腿骨,烂成酱的恶臭皮肉,和渗满了尸堆的恶臭液体。
那领头的汉子惊呼:“我草,这怎么有个青蝎帮的扎完毒死了,城里又和青蝎帮打起来了?”
车夫回答:“我怎么知道,这是你们丐帮和青蝎帮的事,下次再有这东西得加钱!”
季尘捕捉到了关键词“丐帮”。
这採石场居然也是丐帮的地盘?
他夹著喜儿慢慢靠近,待这些车夫纷纷离开,丐帮的眾人又確认了好一阵才低声密谋。
“怎么今天的板车这么多?而且青蝎帮的尸体之外还有四具黑砂帮的,城里出什么事了?”
“不应该啊,若是开始新一轮的抢地盘,总舵肯定会喊我们回去。”
“管他呢,先把货分完再说。”
他们从后向前,挨个掀开板车上盖著的黑布,季尘悄悄绕到侧面观察发现越是靠前,尸臭味就越是减少而血腥味就更重。
“这不是东巷的阿虎么?”突然有人倒抽冷气,火把猛地凑近尸堆。
火把映出丐帮汉子们铁青的面色,因为他们发现自从倒数第五车开始,那上面的尸骸都是自己帮的帮眾。
一车、两车、三车......
堆在那些板车上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衣襟上都打著一块鲜艷的红布补丁,那正是他们丐帮的身份標识。
有头的、没头的、有四肢的、没四肢的、一道剑口的、切成碎肉的......
其中一具少年尸身的袖子上还缝著歪歪扭扭的针脚,它压在尸堆的最低下,只有一只手伸出。
一名壮汉跳上板车,颤抖著搬开尸堆找到那少年的尸体,当火光照亮那具尸体左耳垂缺失的豁口时,壮汉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呜咽——
“二毛!”
他攥著弟弟冰凉的腕骨转头嘶吼:“马堂主!我弟上月刚满十六啊!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这名壮汉抱著脖颈上有一道剑伤的尸体扑跪在层层的尸堆中,它抱著少年已经冰凉的尸体颤抖著、蜷缩著......
火把光影在尸堆上剧烈摇晃,十余名壮汉除了领头的那个都在各个板车上奋力寻找,但他们找的越卖力就越不想真的找到什么东西。
“都他娘给老子站直了!”震马堂主抡起拳头再砸板车的边缘上,一击差点將板车侧向砸翻。
震响声霎时压住骚动,阴鷙目光扫过眾人:“总坛百衲卫规矩忘了?见光就死的买卖面前,亲爹死了也得先把货码齐整!”
尸臭瀰漫的採石场陷入死寂,唯有夜风卷著黑布扑棱作响。
马堂主慢斯条理的从腰间抽出烟杆填满碎菸叶,火星明灭一眾壮汉继续打开前几车的黑布,將其中的尸体搬下。
但季尘清晰的看见,那马堂主似乎也不是特別冷静,他拿著烟枪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待眾人挑挑拣拣把排前几车上的尸体抬下来后,马堂主比了个手势,丐帮眾人纷纷將这些“尸体”的双手捆好嘴巴堵住丟在一边。
“怪不得听不见心跳声。”季尘凑近查看发现不只是孩童,除了老人什么都有,“靠近了之后能听见一点,应该是假死状態?”
货物准备妥当之后,刚才抱著弟弟痛苦的那人低著头向马堂主恳求:“堂主,我娘走前攥著我的手,说老陈家就剩两根苗,至少让我把我弟弟埋了吧...”
马堂主猛吸一口烟,然后点点头:“正好荒地里也得埋点东西,不然万一哪天来检查的也不好应付,今天晚上你就別掺活了,带著你弟最爱吃的上路,別让小鬼半夜吵老子清梦。”
壮汉颤抖的跪在地上,为这位马堂主磕了三个响头。
“谢堂主!”
“快去快回。”
马堂主把深深酝酿了许久的一口烟气呼出,视线在板车中的某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之后快速收回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季尘观看了全程的闹剧,在匿影诀的屏蔽下低声喃喃:“这小比崽子连抢劫带强姦再带拐卖,被我一刀抹了脖子就不错了,整的这么亲情像我罪大恶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