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乱世中的暴利 世纪末剑人传说
伙计翻弄册子的动作突然滯了滯,目光在季尘脸上轻扫。
这位公子只顾东问西问,既不说要挑什么货色,也不谈定金数额,当自己提到处理棚户区全家时,那骤然紧绷的下頜线条更是可疑,莫不是打著买人的幌子来刺探行情?
但他又想了想,城內再找不出比云桥牙行更可靠的人牙渠道,再怎么刺探这单生意终究还是要落到自己手里。
伙计的目光扫过季尘背上那柄大得夸张的长剑,剑鞘上若隱若现的篆纹让他忽然明悟——
这恐怕是世家大族专门定製打造的武修兵器。
能被家族耗费重金购置丹药踏上武修之路的,无一例外都是重点培养的继承人,毕竟研习武学可延年益寿,若让次子庶子接触反而容易埋下祸根。
想到这里他暗自哂笑:眼前这位公子多半是刚结束游歷归家,在外跟江湖游侠廝混久了,侠客心性还没完全褪去。
『难怪他听到处理棚户区全家时神色有异...』
伙计用袖口抹了抹案几,余光观察著季尘叩击案面的手指。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显然常年握剑,但虎口处没有老茧,想必是用过上等丹药洗筋伐髓。
等这样的世家公子真正执掌家业,迟早会明白人命在帐簿面前的分量,就像商会里那些掌柜,年轻时谁没游歷过江湖?
待到经手过成百上千的金银,自然就对生死数字麻木了。
他最后瞥了眼墙牙行悬掛的“缘寧第一”鎏金牌匾,心中稍安。
广安府再找不出比咱云桥根基更深的牙行,更何况人口买卖的暴利生意早被自家捏死,其他牙行又没自家牙行这么深厚的关係网和帮手,即便这位真存著刺探行情的心思又如何?
“所以现在好像不是买人的好时候?”
伙计闻言先是下意识点点头,接著又像猛然意识到自己办了蠢事一般,慌忙摇头。
季尘指尖重重叩在鎏金册页上,震得茶盏微微弹起,碧绿色的液体几近跃出。
他忽然想起方才受惊马车上,蜷缩的插著草標的老幼妇孺,那辆货车里除了女人分明还有孩童与老者。
老人姑且不论,云桥牙行怕是连孩子都不放过
季尘指尖摩挲著茶盏青釉,忽然將左腿从案几下方收回,右腿交叠著架在左膝上,靴底重重磕在地上,震得案头茶汤泛起涟漪。
脚底落地的的闷响惊得伙计肩头一颤。
“女奴暂且搁置。”季尘垂眸吹散茶沫,话音里带著刀刃般的冷硬,“先瞧瞧別的货色。”
牙行伙计眼珠在帐册封皮与来客皂靴间来回游移,他慌忙堆起殷勤的笑,躬腰时后颈叠出几道褶子。
“公子这般年纪確该培植亲信,只是...”拇指朝地面下方虚点两下,刻意压低嗓门:“这事在楼上人多眼杂的看著不方便,烦请您跟小的来。”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伙计殷切的为季尘让开一条道路,他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这误打误撞的试探竟真探出了门道。
季尘隨伙计折返至一楼东侧偏厅,靴底碾过青砖缝隙时他耳中再次捕捉到了空腔的迴响,可惜灵识灵力开了白开,不然还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伙计佯装整理博古架上的青瓷花瓶,指尖在第三层搁板边缘摸索到凸起的铜质莲纹,突然发力下按。
“咔嗒——”
机括咬合声自墙內传出,博古架连带著背后整面砖墙缓缓右移,露出条幽深向下的石阶。
微微潮湿的潮湿的霉味裹著铁锈腥气涌上来,伙计从壁龕取下盏青铜鹤嘴灯,跃动的火苗將两人影子投在通道的石壁上。
“公子当心脚下”伙计提著灯佴身引路,“这要是想从小培养一批班底,来咱们云桥牙行可就对了......”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数盏嵌在墙缝里的明灯將地下室照得通明,穹顶处分布著数个换气管,天光如碎银般从几个开口漏进来。
四个赤膊刀客正围坐在榆木赌桌前掷骰子,铜钱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堆成小山,还有几个躺在一边的草蓆里眯著眼。
最外侧的健壮汉子突然抄起朴刀,刀刃反射的冷光扫过季尘袖口银纹,刚要爆喝的脏话生生卡在喉间。
“原来是新客,听您的走步声不像普通人,是洒家冒犯了。”他拇指蹭著刀柄,眼神在伙计諂笑的脸与季尘玄铁剑鞘间巡视,“那会计您和贵客忙您的,兄弟几个就不打扰了。”
伙计尷尬地看向季辰,却见这位公子浑不在意地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行。
他连忙殷勤解释道:“段老板特意备著这些打手防闹事的,您也知晓一楼那些行当总容易出么蛾子。”
“防闹事?”
季尘余光扫过门口两个佩刀守卫,不露声色地暗自冷笑,光是门口那俩武修就够震慑普通闹事者,眼前这伙人虽修为略逊倒也非寻常人能应付。
目光掠过赌桌旁几个赤膊刀客时,他忽觉这些人的身形体態似曾相识。
此时伙计已用隨身钥匙打开拐角包铁大门,声音適时响起:“贵客这边请!您一会先別说话。”
穿过所谓的“警卫室“后,季尘踏入大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是,这处地牢的规模竟与楼上建筑不相上下。
铁链拖曳声骤然撕裂地下大厅的寂静。
沿石墙排开的三十余具铁笼里,蜷缩著脖颈紧扣刻符铜环的幼童,蒙眼布下渗出未乾的泪痕,麻绳在细腕上勒出道道淤青。
伙计指尖叩了叩笼柱,铜环符文隨声泛起幽光。
“这根骨分上中下三等,价码自然不同...他们脖子上扰音环已开,客人您可以说话了,。”
季尘下頜微绷,他一眼便看出来了,这些不足十岁的孩童就是用来豢养死士的胚子。
这確实算是暴利。
但当目光扫过那些隨呼吸起伏的瘦弱胸腔时,疑云骤然漫上心头——
云桥牙行究竟用以何种手段,竟能將人体根骨潜力化作明確標识的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