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阴云 世纪末剑人传说
季尘差点没忍住將剑刃钉进此人脖颈,突然开口:“他妈的!这等畜生竟还觉得自己冤枉?”
刘清玄踱步至季尘身侧,从卷堆中抽出一张金蓝纹路的白纸。青蓝流光自袖口蜿蜒而下,在纸面上凝成困兽撞笼的虚影。
“数百年来重农抑商,商籍不得著绸缎,车轿不得绘彩漆,便是赚得金山银山,也要在官差面前卑躬屈膝。”
他指尖轻点纸面,困兽骤然暴起,衝破牢笼一路奔行,利爪撕开土地,獠牙截断江河,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而缘寧州便是他们改变命运的突破口。”纸面幻象隨语速渐次沸腾,恶兽在吞噬天地的磷火中发出咆哮,“压抑百代的贪婪遇上欲魔教的蛊惑,便如乾柴泼了火油。”
碎光隨攥拳动作轰然炸裂,星点残芒坠入段游康抽搐的肥躯。
“得了钱財与权力,便要再得违背人伦的恶欲。”
刘清玄碾灭最后一丝浮光,官袍袖摆扫过墨跡未乾的宣纸。
“这亦是商党壮大的后果。”
季尘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刘清玄似乎认为这一切都是商党的问题,认为只要拔除了商党的存在,这一切就能被避免。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他未作回答,只是反手將剑鞘抵在案边,话锋陡然一转:“那看来我今天做的这些,基本没有什么帮助?”
刘清玄闻言神色骤沉,双眼蒙上阴霾。
“不,季侠士你做的很好。”他绕过墨跡斑驳的案桌,官袍带起几片散落的卷宗,“但有些事,某寧愿不知道。”
“本来以为这广安府只有商党出了祸端,却没想到商党像是霉菌,带著周遭的一切一起腐烂。”
“那这些事需不需要我帮助?”
季尘早有所料,方才刘清玄读取记忆时,那些在磷火中翻涌的骯脏画面虽未涉及邪教端倪,可却让这位御史神色凝重,连器灵也跟著惴惴不安。
“不!”
断喝震得檀木案几微颤,刘清玄严词拒绝的模样,倒比先前探查记忆时更像庙堂之上的监察御史。
“这些事是大暘官府內部的爭端,季侠士若是想在商党这座破房子上踹一脚——”他忽然扯出个不自然的微笑,“那自然人人叫好。”
“可若是真捲入了大暘內部的爭斗”笑意倏忽消散,他凝视著段游康衣襟上凝结的血沫,“那就是引火烧身。”
又是政治斗爭吗?
“行吧,刘御史您说的算。”
此时季尘看著瘫在地上还未醒来的段游康,忽然参透了这神通的弊端——
人不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监天司的手段越是霸道,那些暗河里的老鼠便越精於织造迷雾,让段游康与丐帮守卫同走一条河,却各自守著残缺的拼图,让销魂窟与邪教巢穴共用一个传送阵,却让两边都毫不知情。
但就从目前来看,这丐帮是非剿不可了。
“看季侠士的思绪扰动,”刘清玄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正將散落的卷宗按时间顺序排列,“可是心中还有什么怀疑?”
“是啊——”季尘靴尖碾过段游康抽搐的手指,在惨叫声中勾起冷笑,“御史大人不如先回想下段游康不久前的记忆?您似乎瞒著小的点什么。”
刘清玄瞳孔微缩,器灵鸟突然发出尖利啼鸣,记忆碎片凑出刚才在云桥牙行地下的场景。
“没想到这段掌柜门路的消息如此之快。”刘清玄苦笑著回应,“不知道我们的监天司...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