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避祸 名义:周瑾闯汉东
几乎同一时间,京都市区一栋略显陈旧、但位置仍属核心的部委家属楼內。
钟国栋几乎是衝进了大哥钟正国的家门。钟正国退下来后,深居简出,家里比以往冷清了许多。钟小艾也在,正陪著父亲说话,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大哥!小艾也在,正好!”钟国栋顾不上寒暄,语气急促,“外面风声你们听到了吗?诸葛家和刘家那帮人,坐不住了!周瑾在汉东搞得风生水起,眼看就要接刘长生的位子,他们两家急了,怕自家孩子被甩开,正到处串联,想把周瑾从汉东弄走!他们还想拉我们钟家下水!”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打听到的(有些是別人故意让他“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怨气和看到机会的激动:“大哥,这是个机会啊!周瑾和周家让我们吃了这么大亏,现在有人要对付他,我们正好可以添把火!您虽然退了,但在一些老关係、老场合,说句话还是有分量的!我们得发声,得让上面知道,周瑾在汉东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他年纪轻轻就这么窜上来,不合规矩!”
钟小艾听著,嘴唇抿紧,眼神复杂,有恨意,也有恐惧,没说话。
钟正国一直沉默地听著,手里拿著一个已经没什么茶叶的杯子,慢慢地转著。等钟国栋说完,他抬起眼,那目光不像退休之人,反而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自己的弟弟。
“说完了?”钟正国的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钟国栋瞬间噎住。
“大哥,我……”
“蠢货!”钟正国猛地將杯子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嚇得钟国栋和钟小艾都是一颤。“一群蠢货!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诸葛家、刘家,他们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赤膊上阵?为什么要让这些风声传到我们这种已经半退场的人的耳朵里?”
他指著钟国栋,语气痛心疾首:“这是在利用!是利用我们钟家因为赵德汉那件事,对周瑾、对周家存的怨恨!他们自己躲在后面,想借我们的嘴,去说他们想说的话!去当这个出头鸟!你想想,从始至终,诸葛沛也好,刘振邦也好,有亲自登门来找过我们吗?有许给我们钟家任何一点实质的好处吗?没有!他们只传风声,只做诱导!到时候,如果我们傻乎乎地跟著喊了,发声了,那是我们钟家『主动』做的,『自发』的!跟他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钟正国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成了,好处是他们诸葛家、刘家子弟的,我们钟家捞不到半分,还得罪死了周家和陈家!不成,或者即便成了但周瑾记恨,第一个报復的是谁?是我们这个已经退场、没什么还手之力的钟家!到那时,你们看看,我们这个家,还经不经得起周家和陈家的报復?嗯?!”
钟国栋被骂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钟小艾也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周瑾当不当汉东省长,和我们钟家现在还有什么关係?”钟正国语气沉重,“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退下来了!上次小艾去找周瑾,不是已经……谈过了吗?”他看了女儿一眼,没有深说那次会面的具体內容,但意思很清楚,双方已经有过接触,达成了某种程度的“了结”或默契。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汉东省长的人选尘埃落定,你们所有人,下班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家!闭门谢客!任何外人的邀约、打听、串联,一律推掉!谁要是忍不住,出去乱说话,乱应酬,给家里招灾惹祸,別怪我不讲情面!”
他目光扫过弟弟和女儿,最后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是时间。別再被人当枪使了。出去吧。”
钟国栋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钟小艾默默收拾了一下茶几,也轻声退出了客厅。
钟正国独自坐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线里,身影显得有些佝僂。他何尝不恨,不甘?但歷经风雨,他更清楚什么是现实的残酷,什么是政治斗爭的凶险。钟家已经不能再错一步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著无数或明或暗的算计与挣扎。有人在高门大院內委婉游说,有人在斗室之中警醒喝骂,而千里之外的汉东,那个风暴的中心,依旧按著自己的节奏,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处理著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棋盘很大,棋子很多,但真正能看清全局走向的,永远只是极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