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將身体贴上水晶树干，调整呼吸，整个人藏进树影里。

房间內，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

大祭司徐闻正跪坐在地毯上，他那张白天阴沉刻板的脸，此刻不见了祭司的威严。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一身兽皮小袄。

徐闻的手中，正拿著一个刚刚编好的护身符。

护身符很简朴，是用红色草茎编织而成，上面串著一颗打磨光滑的兽牙。

“薇薇，来，爷爷给你戴上。”

徐闻的声音很轻，陈凡在窗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与白天那个用神权压人的大祭司，完全是两个人。

叫薇薇的小女孩听话地低下头，让徐闻將那根红色的绳子，小心翼翼地系在她的脖子上。

徐闻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他替女孩整理好衣领，將兽牙护身符塞进她的衣服里，只露出红色的绳子。

“好了。”他拍了拍女孩的头。

“爷爷，这个护身符，是做什么用的呀？”小女孩徐薇薇摸著胸口的兽牙，开口问。

“这个呀，”徐闻將孙女抱到腿上坐好，拿起旁边一本厚重的典籍，翻开了其中一页，“是用来保护我们薇薇的。”

“薇薇你看，书上说，很久很久以前，晶耀城也有一位像你这么可爱的公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后来，永恆之心生病了，城市里变得又黑又冷，还出现了很多可怕的影子怪物。”

“大家都很害怕，只有公主殿下最勇敢。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起来，也没有想著怎么杀死那些怪物。”

徐薇薇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张。

徐闻的版本，与云溪长老所说的完全不同。

“那……那公主做了什么？”

“公主啊，她找到了那些影子怪物的王，然后跟它做了一个约定。”徐闻抚摸著孙女的头髮，继续说。

“她愿意永远陪著那个孤独的王，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作为交换，那个王答应，再也不让自己的孩子出来嚇唬大家了。”

“从那以后，城市就恢復了安寧。大家为了纪念那位公主，就把她称为永夜的守护者。”

这个故事，用同化，换取安寧。

用牺牲，换取共存。

这套说辞，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显然比打打杀杀更容易接受。

“哦……原来公主是去陪怪物玩了呀。”徐薇薇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对，我们薇薇真聪明。”徐闻把她轻轻地放到旁边铺著兽皮的小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睡著了，就不会害怕了。”

徐薇薇很快就睡熟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徐闻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看著孙女熟睡的脸。

许久，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城市上空那颗愈发黯淡的永恆之心。

光芒，比白天又弱了三分。

他脸上的柔和不见了，只剩下倦意。

“究竟……还要多久……”

一声嘆息，从他口中逸出。

他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球里，爱意仍在，却被一种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薇薇，看来……又要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晶耀城，我来拯救。”

他想起了白天发生在祭祀殿的那一幕。

那个咋咋呼呼的忠僕，那个故作高深的女学者，还有那个始终保持沉默，却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首席护卫。

他冷哼一声。

“妄想动摇我的心，果然，外来者都只是上天赐予我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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