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齐仔细验完佝僂老人画皮的三天之后，涂容召唤他去掌柜院听指示。

这一趟，涂容还额外让修齐带上善祥旁听。

修齐暗想，绝不可能是涂容在善祥显露异常的修补画皮本领之时偷窥，她这个大忙人哪有那么多閒工夫，涂容连宿州都待得有限，大半时间在淮南各州狐会巡查整顿。

只是怀著稍许不安，修齐还是领著善祥过去了。

与狐妖特別亲和的人类也並非没有，当年修齐从宿州塾学升淮南路高级班的考官就有人类的老进士和穷秀才。

涂容也不是没有把善祥引为狐妖密友，更加重用的可能。那作为善祥主人，修齐也多少能蹭到点好处。

入了掌柜院，涂狐首之外，宿州狐会会长黄博士也在。

並且，文判官麾下的游神牛首君也来了这里。

涂容的使女李文静则担当记录员。

加上修齐和善祥，这就是密会的所有人员嘍。

涂容和蔼的向牛首君介绍了这里所有人，尤其提到了修齐的妹妹善祥是狐会最好的画师，远胜当年宿州第一画师，城隍庙若有用的著地方，只管吩咐。

论起天赋的机灵狡黠，看菜下碟，善祥可比修齐厉害多了，满脸笑顏应承。

牛首君立刻对善祥讚不绝口，夸讚修齐有福气。他只知善祥妹子的厨艺绝佳，岂知画技更是出神入化。

不管修齐有没有福气，涂容这样做分明把传播善祥的画名，应该没有对善祥不利的企图吧。

寒暄完毕，涂容请牛首君先发言。

“贵会的修齐小友，急公好义，助我们城隍庙了结了画皮鬼悬案。文判官著我送狐会表彰锦旗一枚。

另授修齐和孙壬九小友各一百五十点诛杀罗剎鬼焦生功德。巡夜的试用期也可提前结束，相应的功德点也会发了。

明夜，修齐和孙壬九小友可上城隍庙文判官殿来领取各自的二百点功德。”

牛首君道。

这等给宿州狐会长脸的事，黄博士满意点首。

修齐也心里美美。城隍庙把这画皮鬼的赏格开到了一阶恶鬼的顶格。他忙了一旬，缩短了整整两年修炼时光，值得。

不过，涂容没唤和修齐平分功德的孙壬九来开会，显然牛首君这趟来的重头戏並不是表彰狐会的两位小义狐。

眾人静听牛首君继续说下来，

“我们城隍庙奉上天法旨，守护人间。修齐小友已然提供了那画皮鬼上游延寿坊主的情报，文判官思量许久，决心排除万难，顺藤摸瓜的查下去，直到把邪魔延寿坊主的巣窟一扫而空。

那样，人间又少了一分黑暗，上天大悦，我家文判官竞爭宿州城隍的把握就大了几分。

但要办成这件案子，非得淮南狐会的协助不可。”

这才是牛首君此行的正题。

——考虑了许久，文判官把剿灭延寿坊主之事当成了独霸宿州城隍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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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判官的策略不是和宿州的五通会，画皮產业的下游纠缠，这边的证据全销毁了。文判官要逆流而上，奔袭异地的画皮產业上游，他可真贪心！

修齐要靠功德增加法力。大人物也要攒他们的功德升职。

修齐想，狐会若答允下来，助著文判官成了宿州城隍，离把五通会逐出这里的目標也近了一步。

没成想，修齐给涂狐首胡编的那份追剿延寿坊主的报告竟然有成真的一日。

但黄博士却保持沉默，望向涂容。

涂容也不急著答允文判官那边的邀请，而是沉思。

过了一会，她终於开口问到，

“大宋有四百军州，每州的里世界都以各州城隍为尊，但州与州互不统属。

画皮一案，虽然从犯在宿州，主犯在寿州，可跨州抓捕，捞到那边城隍爷的地界，又该如何协调，有什么天条依据？

又何况，寿州是五通会的核心。必定遇到他们的百般阻扰。”

——涂容的话头，指出了里世界维持秩序的弊病。

这个人间並没有高於四阶城隍爷的人物了。上天神仙不下凡协调，邪魔完全可以在各州之间流窜作案。没有一家城隍庙会主动为別州的灾祸操心。

当年蛇妖柳翠就是在淮南三州交界，三处城隍庙都管不得的黑水泽起势。狐会能剿灭柳翠，亏得涂容协调了宿州、泗州、濠州三州城隍，封锁了柳翠遁逃之路。

可如今延寿坊主藏身的寿州，那里的城隍庙显然是帮著五通会说话，绝不像涂容过去的三州城隍庙倾向狐会。

“文判官翻查天条，寻到一条『追索权』的法条：案子在哪暴露，哪一边就负主责。

不必寿州城隍庙应允，我们直接寻到那延寿坊主盪灭，並不违背天条。

要是知会寿州城隍，那边倘有包庇，反误了事情。”

牛首君明白无误的把文判官的雄心交代了：他们分明是要筹划一起远离地盘，对延寿坊主的秘密调查和抓捕。

为了当宿州城隍，文判官这是拼了。他还要求狐会跟著他一道拼。

——一旦玩真的，就超越了修齐轻飘飘的报告，风险大幅上升了。

假设那延寿坊主的实力和势力和柳翠团伙相当，异地作战，即便有惊无险的成功，狐会调遣的资源还要在剿灭柳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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