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铸半神与告死小丑 战锤:耀金之梦
“你休想!”
赫利俄斯发出威胁的低吼,如同发现幼崽处於威胁中的发怒狮子。
“坚持住,阿泰尔,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低声说,“我带你离开。”
【他做不到的。】
阿泰尔眼前发黑,视野向中间一点逐渐收缩,无论是赫利俄斯的劝慰还是丑角的残酷戏謔都蒙上了一层雾气,隨著心跳的节奏时远时近。
很熟悉的感觉,不是吗?
他应该相信赫利俄斯的话——认为一名禁军卫士能够治癒自己,哪怕经歷了断喉之痛。他难道不是不久前才活过了禁军们的轮番围攻吗?在那时候,卫士之矛刺穿了多少根血管,烧焦了多少根神经?他难道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但这次不一样。他发现自己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的意识总是迷失在匕首锋芒带来的幻影中。他努力把自己从那些诡譎多变的画面中抽离,却又发现自己忍不住顺著丑角的话去思考。隨著血液流出身体,他活著的那部分在被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抽离。
他仿佛跌入了一个漩涡,难以挣脱。他喘不过气了,深渊之下有东西抓住了他,要与他交换囚禁与被囚禁的位置,那个存在迫切渴望著……自由。
【我做不到的。在赫利俄斯找到出去的路前我就会死。我控制不了……】
他感到自己被放平躺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变成了天花板,並不明亮的幽灯让他眼前一片苍白。他违背了赫利俄斯的告诫,闭上眼睛——这个举动可能让他更早丧失意识——转而动用自己的特殊力量去感知周围。
视觉、听觉……每一个躯体上的感官都在衰弱,但那些镜子,那些布散在他周围的耳目,却在加强,仿佛他的身体是一个牢笼,越破碎则从中逸出的被囚禁力量就越发壮大。镜影们在他周围飞速盘旋,扩散,从那些传递来的信息中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兴奋。
他看见赫利俄斯放下他的身体走向黑暗,举起长矛开始射击。他不是在瞄准什么,他只是射击,尝试打破困局。
禁军长矛前端火光亮起,在每一个镜面中都清晰成像。阿泰尔能观测到那一颗颗带著炽烈尾焰的金属爆弹是怎样从刃部的上方加装的爆弹枪枪口飞出,怎样钻破空气、携著气浪鸣啸著射入空间中,怎样倏然消失在叠层间隙,从现实的视线和探查中消失了踪跡。
是的,这里的空间不平静,经由一些控制,它可被摺叠、伸展,重塑为与最初全然不同的格局,就像孩童手中的摺纸。爆弹越过折线,它的轨跡也隨之翻折。镜面探查到了每一条摺痕,从中追踪、预测並標註出了每一枚炮弹的轨跡,发光的印记標识出它们最终的目標。
赫利俄斯將会倒在他自己的攻击下,如果没有旁人施以援手。他清楚地知道其中风险,而素来以谨慎著称的禁军依旧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赫利俄斯你可真……】
阿泰尔想去帮助赫利俄斯,但他已经动不了了。寒冷冻住了他全身,他没法睁开眼睛,罔论起身战斗。如果使用那种特殊力量亦有代价,他已经在其中陷入得太深。
现实的声音与他相距遥远,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心跳声,什么时候停止的?他不能確定,但是在同一时候,另一些声音开始在他耳边縈绕。它们来自另一个维度,仿佛脚步声,金属战靴叩击地面,有万数之眾;仿佛金甲相碰,紧锁在鎧甲表面的禁制释放,缚锁解开。
困兽踏出囚牢。以往只是最无心的越界都会招致严酷的禁錮和剥夺,但现在,金色的影子们围绕著他,没有动作。他们默许了他的行动。
他们不再控制他了,为什么?
控制,什么?
他品尝了一下这种名为“困惑”的感受,睁开了他在现实中所拥有的眼睛。金色而鲜活的雄狮的吼声与墓穴投影的具象纷沓而来。
於摺叠空间中弯折潜行的弹道向终点呼啸。丑角婉转的声音在飘转,似是悲悯,似是嘲笑。
“你们是如何称呼他的,阿泰尔·金?和他太过亲密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於今日尚且未落的日轮啊,你希望在他之后也与我的刀刃共舞一曲吗?”
赫利俄斯清空了弹夹。威力巨大的高爆弹药被虚空吞噬,没有发挥一点作用。幽灵一样的笑声迴响在他耳边,就像这个诡异的地方本身在嘲弄它的囚徒。
“旧日荣光的冠冕,黎明前坠落的太阳。现在还轮不到你出场。我无意取走你的生命,除非你执意横在命运前方。”
赫利俄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在他的探测视野中有高能信號显示,象徵爆弹的红色警告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出现。四面围合,几乎没有办法躲闪。天鹰盾摆出架势迎接他的命运,长戟刃部闪烁著灼灼电光。
也在这个时候,一个信號突兀地出现在他头脑中。如果它以声音的形式表达,听上去会和阿泰尔的声音十分相似。
它是一个命令,带有鲜明的袒护意味。它不是对赫利俄斯说的。
【不。】它说,【停下。】
即將击中他的爆弹在高速飞行中骤然消失,淹没在另一种摺叠的间隙中,示警信號隨之熄灭。他的盔甲和武器都停止了工作,长戟刃部温度退去,仿佛冷风吹过的烛火。一种颤慄从他握著矛柄的手上传来,也顺著神经连接渗入他的身体。他曾向阿泰尔否认机魂的存在,但此刻,这种怖惧不属於他。
他艰难地坚持这一点——当一只被金甲包裹、染满其主人鲜血的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