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凡尘烟火 凡人?我水系天灵根
在这熙攘的人群边缘,道旁,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膝盖处甚至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同样黝黑的皮肤。
他双膝著地,跪在坚硬的碎石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头颅却深深地低垂著,看不清面容。
他的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任凭周围人来人往,喧囂嘈杂,或是投来不屑的嗤笑,或是发出无情的嘲讽,甚至有好心人上前劝他放弃,他都纹丝不动,仿佛与身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叫韩偓。”
半空中,云逸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墨渊耳中,“已经这么跪了一天一夜了。”
墨渊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注视著那个倔强而卑微的身影,那挺直的腰背与低垂的头颅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无声地诉说著某种沉重的东西。
仙路无情,却又总有人以最卑微的姿態,向它献上最虔诚的祈求。
“原本这路边,跪了不下四十几人。”
云逸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嘆,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落霞宗有不成文的规矩,凡尘俗子若无灵根,却能在山门前跪求三天三夜,心志坚毅者,可破例收入外门,从杂役弟子做起,算是在仙路上留一线微末机缘。”
说完,云逸似有深意地回头看了墨渊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包含著千言万语。
脚下青色飞剑轻轻一震,再次化作流光,朝著宗门深处飞去,將山脚下的喧囂与那个孤独跪伏的身影,远远拋在身后。
云逸依旧沉默,依旧没有言明最终的目的地。
然而,墨渊心中那点因飢饿和神秘感带来的不耐,却已彻底消散无踪。
山脚下的那一幕,如同冰冷的山泉,浇熄了他心中因天赋而悄然滋生的浮躁火苗。
片刻之后,飞剑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一处人声鼎沸、炊烟裊裊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墨渊微微一怔。
这……似乎与想像中的仙家福地格格不入。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各种奇异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人声喧譁鼎沸,穿著各色弟子服的身影进进出出,搬运著巨大的食材木桶,或是端著热气腾腾的食盘。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世俗烟火气,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书院饭堂或者热闹的作坊。
没错,这里正是一个食堂。墨渊已经看到不少捧著大碗、狼吞虎咽的同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弟,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云逸神色平淡地问道,目光扫过那些进出的身影。
墨渊仔细看去,人流中有不少身著青衣的外门弟子,甚至还有零星几个穿著白衣的內门弟子,实在难以分辨其共同点。他摇了摇头。
云逸的目光转回墨渊身上,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们,都是和你一样,身具灵根得以拜入山门,但本身……却並无丝毫修道根基的宗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墨渊的心上。
“每日卯时初刻起身,便要开始劳作。
挑水百担,肩扛千钧,以磨礪筋骨;
劈砍铁木,火星四溅,以锤炼意志;
开山凿石,虎口震裂,以砥礪精神。
汗水浸透衣衫,血泡磨破又生,筋骨酸痛欲裂……这些,只是日常。”
“一日三餐,非为口腹之慾。
所用皆是宗门以灵谷、妖兽精肉、辅以固本培元的苦涩草药精心熬製的药膳。
大块肥腻的兽肉需囫圇吞下,难以下咽的苦涩药汤需一饮而尽,只为弥补先天不足,补养那尚未成型的根基。”
“待到夜幕降临,劳作方止,却非休息之时。
滚烫的、散发著刺鼻药味的浴桶早已备好。
需褪尽衣衫,浸泡其中,任由药力如万针攒刺般渗入肌理,蒸煮血肉,排解沉积的凡俗毒素,化除劳作留下的暗伤瘀血。
那滋味,如同置身炼狱油锅,痛不欲生。”
“如此周而復始,日復一日……整整一年。”
云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描绘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卷,
“唯有熬过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年,將凡躯初步打熬成適合承载法力的器皿,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途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