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凛冬魔女」 什么叫前女友全是魔女?
……也,说来,当时江临君的反应,可真是有趣。
旅人接过汤碗,有些不自在地別过脸,嘴里却还在逞强:
“……我这樱花种子不一样,是系——是转基因的,特別抗冻;万一它就活了呢?到时候,还能给你一个惊喜。”
“转基因”,就能对抗凛冬吗?
神代雪音心里知道,他啊,不过是在嘴硬,在寻找一个笨拙的藉口。
不过,她並没有拆穿他。
巫女站在他身边,看著被点点掩埋的土坑,心中,仿佛也有一颗种子悄然落土。
她想,这样也好。
在茫茫无际的雪山上,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挥汗如雨,铲开积雪与冻土,种下一棵或许永远不会开花的树。
这样笨拙的温柔……
也好。
旅人最终,的確没能种出樱花。
但其实,他早已將春天的愿景,连同一份情愫,种在了巫女的心壤里。
.....
“这种鬼地方,我真是呆够了!”
说这话时,旅人一脚,踢翻了神龕前的青花陶罐。
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这个绘著春日樱景的陶罐,神代雪音非常喜欢,每日都会擦拭。
陶罐碎裂的声响,刺耳极了。
巫女当时只以为,是永无止境的暴风雪,终於让旅人承受不住。
她试著拥抱他、安抚他,刚只开口:“临君——”
怎料,她的手被旅人一把甩开。
他转过头,烦躁著冷声道:“我说,我呆够了!听明白了吗?
“你信仰的这些破石头,它们能杀死恶鬼吗?
“能给你带来温饱和快乐吗?
“能带你离开这个冰窖,去看你想见的城门和铁塔吗?”
他每一质问。
就会有一柄重锤,砸在少女毫无防备的心上。
神代雪音,当时完全懵了。
忘了反驳,忘了哭泣,甚至忘了呼吸。
她只愣愣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这样,看著:
看著他,推翻了她自幼悉心照料的祭坛;
看著他,砸碎了她虔诚供奉的神像。
碎石与木屑纷飞,神殿內一片狼藉。
废墟之上,旅人仿佛对她的崩溃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语调,依旧冰冷刺骨:
“这种连一朵花都开不出来的鬼地方……
“谁要在这里陪你白头偕老?
“我要走了;去一个有阳光、有花香、有四季的地方。”
他说出这话时,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现在的神代雪音知道。
他,是演的。
他必须演得绝情,演得真实。
……可他真的,太会演了。
自己当时,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能察觉到。
……
既然走得决绝。
你,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净雪仪式”那天。
神代雪音看见本应远走他乡的少年,去而復返,再次出现在神社前时。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是纯粹的惊喜。
“净雪仪式”,是封印“冻时鬼”必须的行径。
虽然,数百年来,每一次仪式完成后,当代的“雪巫女”都会消失无踪。
——或许,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神代雪音想,能在彻底消失之前,再看他一眼,……也好。
她心里,是欢喜的。
不够……
为什么你一併带回来的,还有熊熊燃烧的火把?还有浓油?
“我早就想烧了这破神社。”
旅人,对著她惊慌与不解的眼睛,声调还是那么冷。
巫女连忙说:“不能烧,这样会破坏仪式,释放恶鬼!”
他,置若罔闻。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像被执念支配的恶魔。
旅人不顾一切地突破重重防线,哪怕被冰锥划伤,被衝击得踉蹌吐血,也偏要点燃这场烈火。
神代雪音,思绪一片混乱。
不可以……
放出恶鬼,会害死山下无数的人。
可是……
她也绝不想伤害临君。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对、对了……就暂时把他冻住吧。
用冰棺,暂时禁錮他的行动。
等到仪式顺利完成,在自己彻底消失前,再解开冰封,放他自由。
自己、自己一定能精確控制魔力,不会让他受伤。
一定可以。
这样想著。
巫女含著泪,唤起雪花与寒冰。
烈焰,冲天而起;火光,四处蔓延。
燃烧中,一座冰棺迅速凝结,將少年封印其中。
就在冰棺即將合拢的剎那。
巫女透过冰层看见——
旅人,居然笑了。
不似初遇时,玩世不恭的微笑;
也不同於种樱花时,彆扭的笑意。
那笑容里,混著计划得逞的欣慰,以及....深深的眷恋。
他仿佛在说:
“太好了。”
“……雪音,没事了。”
那一刻,巫女仿佛被神灵、赐予了读心的能力。
只不过……
这份馈赠,来得太迟,太迟。
……
在看到他的遗书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为什么,他会死?
为什么,他寧愿精心编织骗局,也不肯告诉自己真相?
为什么,他会认为,在自己心中,那座空洞的神社,会比活生生的他更加重要?
雪音不知道。
真的,
一点也不知道啊……
是的。
风雪散尽,永冬终结。
山巔的冻土下,生命在萌动,阳光变得温暖又慷慨。
但……
“凛冬魔女”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她伸手,招来风雪,重新將会冬山笼罩在白色寂静中;
她重建神殿,將自己囚禁於此,再不踏出山门半步。
神代雪音,只是守著那粒的樱花种子,等它发芽,等它成长,等它开花。
等著或许有朝一日,她能鼓起勇气,拾起一朵樱花。
像世间最普通的少女一样,一片一片撕下花瓣,痴痴地数著:
“他会原谅我”,“他不会原谅我”,“会”,“不会”……
樱花,没有盛开的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
巫女她,至今也无法原谅自己;
也,根本不敢,去奢求他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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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临君,你真的忘了我了吗?”
神代雪音在等,等少年的回答。
虽然。
“是”,或者“不是”;
“记得”,或者“不记得”;
“实话”,或者“谎言”。
对她而言,其实也並不重要。
因为她,就是如此、如此地,爱著他。
从樱花未曾绽放的凛冬,到永恆寂静的雪落。
.....自始至终。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