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知青默默地站著。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打著补丁，手里还攥著半截铅笔。

她叫苏青，平时在知青点最不合群，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写写画画。

魏秋生这时候才推著车，慢悠悠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乾净的袄子，整个人透著股干练劲儿。

“这就是魏厂长。”刘富贵赶紧向大家介绍。

赵卫国一看魏秋生这么年轻，心里更是不服气，但为了那杂粮馒头，还是硬挤出一个笑脸：

“魏厂长，我是赵卫国，海市来的，咱们都是有文化的，肯定能帮你们把厂子搞好，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

魏秋生没搭理他那虚头巴脑的那一套，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青手上那张沾著煤灰的纸上。

“那张纸，能给我看看吗？”

苏青一愣，有些侷促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不过见魏秋生面带笑容，语气温和，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把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速写，画的正是知青点那棵老槐树，线条虽然简单，但构图极好，把那种萧瑟中透著坚韧的劲儿都画出来了，就连树皮上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魏秋生眼睛一亮，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我们要给轻工局做一批礼品包装，需要在包装上画点有南塘特色的图案。”魏秋生看著苏青，“这活儿，你能干吗？”

苏青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了点光彩：“能！我以前是美院附中的！”

“好，算你一个。”

见魏秋生当场拍板，一旁的赵卫国急了：“魏厂长，这不公平！她一个女的，平时话都说不利索，能干啥？我还会写诗呢！我给你们厂写个宣传诗，保证比画画强！”

魏秋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卫国：“赵同志，我们是搞生產，不是搞联欢会，我们要的是能把產品卖出去的本事，不是风花雪月，诗写得再好，能当顶半分用吗？”

说著，魏秋生反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疙瘩，那是机械上面坏掉的一个零件。

“既然你说你是海市来的，见多识广，这玩意儿你能修吗？”

赵卫国傻了眼。

他看著那个黑乎乎的零件，支吾了半天：“这……这是啥？”

魏秋生轻哼一声，便没再搭理他，而是举起零件对著人群喊道：“谁懂机械？谁能看懂图纸？”

“我……我试试。”

角落里，一个满手老茧，穿著破旧工装裤的男知青走了出来。

他叫李铁柱，平时闷葫芦一个，最爱摆弄的就是那些破烂，凡是有点机会，知青点能捣鼓的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他接过零件看了看，瓮声瓮气地说：“这是凸轮磨损了，得用銼刀修个倒角，再配个弹簧。”

“懂行！”魏秋生一拍巴掌，“你也算一个！”

最后，魏秋生又挑了一个字写得像印刷体的知青，让他专门负责誊写工作。

三个名额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选上的知青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赵卫国更是脸涨成了猪肝色，觉得自己这大城市来的面子被魏秋生扔在了地上。

“魏秋生！你这是乱弹琴！你这是看不起我们文化人！你这是……”

魏秋生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在南塘村，能抓老鼠的才是好猫，想吃这碗饭，下次就把真本事亮出来，光靠嘴皮子和出生，在我们这儿连口汤都喝不上。”

说完，他一挥手：“刘哥，带上这三位顾问，回厂！”

苏青、李铁柱和那个写字好的知青宋朝阳，就这么晕乎地坐上了刘富贵从知青办套来的牛车。

当他们离开知青点，迎著风，看著远处红旗加工厂冒出的炊烟时，竟然有一种想哭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