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面，不是还有一个市长吗？”

“市长的上面，不是还有一个市纪委吗？”

“程序，要走通，走顺。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著。”

李达康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点他！

不要死保魏海军！

把问题，往下推！推给市长！推给市纪委！

让他们去调查，让他们去扯皮！

把水搅浑！

等到最后，皮球踢到他这个市委书记这里，他再以一个顾全大局的高度，做出最终的裁决。

到那时，无论结果如何，他李达康，都立於不败之地。

高！

实在是高！

杀人不见血！

这一刻，李达康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白和光，能成为沙瑞金的心腹。

这不是秘书。

这是沙瑞金藏在袖子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白处长……”李达康看著他，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明白了。”

白和光靠回了座椅上，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李书记，夜深了。”

“沙书记明天一早，还要去林城视察。”

白和光在拉车门的时候还是停顿一下，“李书记，现在我帮了你，你关键时候，可也得拉我一把啊。”

“那是，那是当然。”

白和光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人的火热。

李达康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委秘书长的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扩大会议。”

“所有区县一把手，市直各单位负责人，全部参加。”

电话那头的秘书，被这深夜的命令嚇了一跳，正要询问会议主题。

“懒政，不作为。”李达康冷冷说道。

隨后，他便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扔在车上。

整个京州官场，因为这五个字，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能容纳上百人的巨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市委常委、一个孤零零的副市长、各区县的一把手、市直各单位的负责人……所有在京州地面上，叫得上名號的头头脑脑，全都正襟危坐。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没人知道，这位以霸道和强势著称的市委书记，在深夜突然下令召开这样一场史无前例的扩大会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环视了一圈。

一张张或諂媚，或敬畏，或惶恐，或麻木的脸，在他眼中闪过。

这些人，就是他李达康治下的京州。是他的班底，也是他的负累。更是他此刻，急需利用的棋子。

白和光说得对。

牌局已经开始，抱怨对手没有意义。

祁同伟有祁同伟的刀，他李达康，自然也有他李达康的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市长段飞和市纪委书记易学习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