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中了我內心深处某个自己也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漫长的沉睡，懒散的旁观，除了守护现在的家庭，似乎確实缺乏一种……源自本能的、追逐某种宏大目標的衝动。

“所以你要『变数』。”我缓缓道。

“没错！『变数』！巨大的、精彩的、足以让我们这些老傢伙都打起精神的『变数』！”

格利普尼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空，“我要用苏尔特尔的『终末之火』作为引信和能量，结合『世界蓝图』的指引，重新『点亮』或『接引』那些失落神话的遗蹟！让它们以新的形式，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是作为死去的废墟，而是作为充满挑战、机遇、未知法则和无限资源的——『乐园』！我们的乐园！”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

“想想看！奥林匹斯的试炼山道！阿斯加德的英灵殿堂！我都设计好了！所有的一切！我这几千年没干別的，就在构思这一切！用整个神代遗產的精华，为我们的孩子，为所有未来的强大生灵，量身打造一个一千年、一万年、甚至十万年都不会觉得腻的超级游乐场兼试炼场！歷史、神话、传奇、力量、冒险……所有能点燃永恒生命激情的东西，都將匯聚於此！”

他喘著气，眼睛亮得嚇人，紧紧盯著我：“这不是毁灭，尼德霍格！这是『升级』！是给这个过於平静的池塘，注入来自神话时代的、充满活力的活水！让世界重新变得……值得探索，值得征服，值得期待！”

我沉默地听著他这番疯狂又极具诱惑力的宣言。

给世界增加“变数”？打造永恆种的“乐园”？

听起来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不计后果又异想天开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他那句“太无聊”確实隱隱戳中了我。

如果我没有遇到雅努斯，没有这一连串的意外和羈绊，或许也会在某个时刻，被永恆的虚无和无聊侵蚀，最终要么选择彻底沉眠，要么……也会想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乐子”来打发时间。

只不过，他的“乐子”规模有点太大了。

我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或评价，只是转过身，准备离开。夜风拂过，带著土地清新的气息。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哦！”格利普尼尔在我身后喊道，声音里带著赌徒般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话隨著夜风飘了回去，清晰而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最好別让我失望，格利普尼尔。还有，如果成功了，管好你的『乐园』……”

后面的话我没说，但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让身后枝椏上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格利普尼尔招牌式的、计谋得逞般的低笑声，隱隱传来，很快消散在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