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债 万界诸天行
等他再抬头,店门处只余一道青衫残影,以及青砖地上两具渐渐冷却的身体。
…………
青石板路泛著灰青色泽。
楚河牵著枣红马拐进唐人巷时,风正卷著槐叶试图钻入靴底。
叶尖沾著潮气,凉得后颈发紧。
抬头望天,浓云低垂,空气中浮动著腥甜气息,正是暴雨將至的闷窒。
唐人巷的灯笼在风里打旋儿,第三户院门前的春联早已褪成惨白,门框上还残留著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被强行拖拽时指甲奋力抠刮留下的印记。
楚河鬆开马韁,掌心还留著韁绳勒出的红印。
院门虚掩著,未等他推,风已抢先撞入。
院內景象映入眼帘时,楚河的呼吸骤然停滯了半拍——院里碎裂著一个药罐,褐色药汁泼洒在台阶下,已然凝固,结成一层硬壳。
供桌倾翻在墙根,“苏氏之灵位”的木牌被踩进泥泞,“苏”字上还粘著半片带血的指甲。
东厢房的门敞著。
楚河跨进去时,脚底下“咔嗒”一声——是块碎瓷片,沾著暗红的血。
男人趴在地上,后背插著柄短刀。
他右手竭力向前伸展,指尖距离女子的手只差半寸。
女人倚在床头,额角一道裂痕,从眉骨贯穿至鬢角。
血將枕头浸染成暗褐色,发间一支银簪歪在枕畔,尾端刻的“苏”字被血污糊住半边。
她左手攥著半块绣帕,帕角线脚密,针脚都走匀了,该是绣了好些日子。
楚河蹲下身,伸手替男人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
指节触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时,倏然想起一句话:这世间最苦的並非生离,而是死別之际,连指尖相触都成了奢望。
他就这样蹲著,听著风卷槐叶拍打窗欞的声响,直至膝盖麻木才缓缓起身。
墙角倚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锄头。
他抄起来往院角走,第一下刨土震得虎口发麻,第二下带起混著草根的湿泥。
一锄狠过一锄,土坑很快深过膝盖。
男人的尸身早已僵硬。
楚河托住他后腰,臂弯穿过腋下,如同抱起一个冻得结实的米袋。
他一步步走到坑边,轻轻將男人放了下去。
转身再抱女人时,她额角的血痂蹭在他青衫上,染出块暗印。
楚河小心翼翼地將女人安放在男人身旁,让他们的手再次得以靠近。
最后一锄土拍实,楚河在微微隆起的土堆前静立良久。
风卷著槐叶打著旋儿,飘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他凝望著土堆,脑海中忽然闪过从前听人说过的话:“这江湖,刀快的吃刀慢的,钱多的压钱少的,平头百姓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风向陡然转变,卷著槐叶扑向他的面庞,他却感到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楚河摸出酒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灼得眼底一片清亮。
他將酒囊掛在坟头,对著土堆肃然拱手:“等我,去討个公道。”
院外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楚河挽起垂落的韁绳,翻身上马。
马蹄声碎,朝著城中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唐人巷第三户的院门敞开著,风推得院门咯吱摇晃,似有佇立的人影,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