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终(一) 万界诸天行
月夜,上弦月。
还未到子时,距离日出最少还有三个时辰。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楚河甩了甩酒罈,封泥碎裂的脆响混著浓郁的酒香在屋內漫开。
他抄起粗瓷碗斟得满溢,油亮的红烧肉在青瓷盘里颤巍巍的,被他用竹筷夹起时还掛著透亮的糖色:“管他天塌地陷,先填了这五臟庙再说。”
楚河的声音有些沙哑,眉宇间带著长途奔袭和连番激斗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锋。
花满楼倚著窗欞,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指尖轻轻搭在窗台上,月光顺著腕骨爬进袖管,將那截苍白的肌肤染得半透明。
听到楚河的话,他微微侧首,温润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该睡一觉。”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细腻,能敏锐地察觉到楚河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
楚河咽下口中的肉,含糊地示意花满楼看向桌对面:“你觉得他睡得著吗?”
陆小凤的两根手指正绞著嘴角的鬍子,目光死死钉在虚空中一点,
他这会很烦躁,因为他心里有种矛盾。
他希望能赶快结束这件事,但他却实在不希望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包括青衣楼主,真是他的朋友。
他猛地抓起楚河刚斟满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下巴洇湿了前襟也浑不在意:“楚兄,你说这世上最难受的事是啥?”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近乎自嘲的疲惫。
楚河放下筷子,盯著陆小凤缓缓开口道:“朋友之间因为立场闹翻的也不少。”
陆小凤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也是个以朋友为乐、为贵的人。
正因如此,许多麻烦事会找上他,而更奇怪也更残酷的是,最终揭开真相时,那幕后的黑手,往往就是他身边的朋友。
他从接触金鹏王朝的事情起,就註定了最终要面对他的朋友。
楚河的话似重锤,击中陆小凤心底不愿触碰之处。
他猛地灌下残酒,辛辣灼烧喉咙,却熄不灭心头烦乱。
花满楼缓缓转过身,清俊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陆小凤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到底真相如何,去找下霍休就知道了,你现在再想也无用。”
楚河抄起酒罈,琥珀色酒液在罈子里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兄说得对。”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直衝肺腑,將残余的疲惫暂时压下,眼神愈发锐利,“若真是他,青衣楼多年血债,总得有人偿还。”
“偿债……”陆小凤低声重复著,唇边的两撇鬍子耷拉下来,显得无精打采。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想到要与霍休,那个永远笑眯眯、曾与他一起在赌桌上笑闹、在他落魄时慷慨解囊的老友——兵戎相见,甚至生死相搏,心口就像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去找他?怎么找?”他烦躁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內踱步,脚下木板发出吱呀的轻响,“霍休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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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確实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楼。那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可眼下这种局面,他还会在那里吗?等著我们去找他?”
“他肯定在。”楚河的目光越过陆小凤,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篤定:“落子无悔,愿赌服输。”
…………
长廊里阴森而黑暗,仿佛经年看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稀疏的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在长廊的尽头,一扇宽大厚重的木门紧闭著。
门內一位老人深陷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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