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凉清净 雪中:人在龙虎山,道剑双修
张扶摇缓缓起身,走到九稷殿那扇巨大的、雕刻著上古先贤事跡的檀木窗前。
窗外,是上阴学宫连绵的屋舍与参天古木,再远处,是烟波浩渺的春神湖。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北凉……杀戮之气在消散……”他低声沉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此消……则彼长。煞气退去,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地脉生机,便开始復甦了。”
他看得分明。赵若真以那座剑阵为引,所做的並非涸泽而渔,而是疏浚河道,將淤积的泥沙清除,让活水得以重新畅流。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掌控力?需要对地脉流转、对气机生克有著近乎“道”的理解。
绝非寻常陆地神仙所能为。
“好手段……”张扶摇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赏,“看似霸道掠夺,实则行济世之功。瞒过了天下人,连太平令那双『天眼』也被你骗过了。”
他立刻想通了此举带来的深远影响。北凉之地,之所以成为离阳王朝抵御北莽的屏障,正是因其地势险要、民风彪悍,且那积鬱的杀戮之气本身就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让外人望而生畏,难以久居。
然而,这也限制了北凉自身的发展,使其始终停留在“军事边镇”的定位上,贫瘠、荒凉,难以孕育真正的繁华与文明。
一旦这层杀戮屏障被赵若真以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净化”,北凉的土地將变得適宜耕种,气候会逐渐温和,地气滋养下,万物生长將远超以往。
假以时日,北凉或许不再是那个苦寒的边陲之地,而可能变成一片新的沃土,一个適合安居乐业、发展文教经济的“乐土”。
“如此一来,北凉的战略地位,就要重新评估了。”张扶摇微微蹙眉。一个充满生机、欣欣向荣的北凉,对离阳朝廷而言,是福是祸?
它还能像以前那样,作为纯粹的战爭机器,牢牢钉死在边境吗?
朝廷对北凉的控制力,是否会因为其內在的改变而受到影响?
北莽女帝和拓跋菩萨的紧张,並非杞人忧天,他们或许本能地感觉到了这种潜在的地缘格局之变。
“更重要的是……此子之心性、格局……”张扶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赵若真此举,绝非一时兴起。
他必然看到了更长远的未来。
他不仅要占据这块地盘,更要从根本上改变这块地盘,让它从一片充满死亡和杀戮的战场,变成適合他道统传承、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基业的“净土”。这份野心,这份手段,已远超寻常江湖武夫或宗门领袖的范畴。
“汲取杀戮之气以壮己身,净化大地以积功德……道魔双修,並行不悖……呵呵,这道剑仙,所图非小啊。”
张扶摇轻轻摇头,脸上却並无多少忧色,反而有种看到棋局出现新变化的兴味。
“如此一来,他与北莽、与离阳、甚至与龙虎山本身的关係,都將变得极其微妙而复杂。”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北凉大地真正焕发生机之时,各方势力那错愕、震惊继而重新谋划的表情。
赵若真此举,无异於在天下这盘大棋上,投下了一颗打破所有既定规则的棋子。
“只是……这条路,险之又险。”
张扶摇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凝重。驾驭如此海量的杀戮之气,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道心被污、神魂俱灭的下场。
而且,此举等於同时站在了北莽和离阳部分势力的对立面,未来的风波,绝不会小。
“拓跋菩萨南下……看来是不可避免了。”张扶摇望向北方天际,仿佛能看到一股炽热如熔岩、沉重如山岳的气息,正缓缓向南移动。
“一场龙爭虎斗,怕是就要在北凉上演。
只是不知,这位军神亲眼见到一个生机勃勃的北凉时,会作何感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了拂旧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回蒲团之上。
“静观其变吧。”他闭上双眼,殿內再次恢復了那种万古不变的寂静。“
这天下,或许正因为有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才显得有趣。赵若真……且让老夫看看,你这条与眾不同的道,最终能走到何种地步。”
他的气息再次与整个学宫、与这片天地文脉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动过。
唯有那深邃的心海中,已为北凉那片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土地,以及那位惊才绝艷的道剑仙,留下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天下大势,因一人之举而悄然偏转,而能洞察先机者,已然开始落子。
张扶摇心中关於北凉变化的推演已然清晰,那幅“杀戮退散,生机勃发”的图景在他心湖中愈发鲜明。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一种久违的、想要亲眼见证某种“可能性”的念头,悄然升起。
到了他这等境界,早已心如止水,但面对这等改天换地、顛覆常理的“手笔”,即便是他,也生出了一丝“亲眼一见”的兴致。
他並未起身,也未结印,只是望著北方,仿佛对著虚空,又仿佛是对著这片天地固有的法则,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张扶摇,北凉。”
言出,法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他身周那沉淀了千年的书香、文气微微荡漾,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下一刻,他与他所坐的那个蒲团,便从九稷殿內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咫尺天涯,不过一念之间。
张扶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北凉边境的一片荒原之上。
他依旧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
看著周围的北凉边境,张扶摇有些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