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的痛，並非单一来源，而是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肌肤，甚至从灵魂深处瀰漫开来，像是无数细小的、腐烂的牙齿在啃噬。

冰冷与恶臭率先衝破了意识的混沌。

叶默猛地睁开眼，吸入的却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杂著泥土的腥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肉朽烂的味道。这股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堵塞了他的口鼻，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抽动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视野模糊不清，眼眶周围黏腻不堪，不知是乾涸的血还是脓水。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勉强驱散了一些朦朧。

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布满扭曲虬结的枯死植物的沟壁，上方是一片浑浊不堪、终年笼罩著灰黄色瘴气的天空。光线稀疏地穿透下来，显得有气无力，更添几分阴森。

腐骨沟。

万灵域边陲荒原最为臭名昭著的弃尸地之一。

记忆的碎片如同毒蛇，猛地窜回脑海，噬咬著他的神经。

圣林家族…那金碧辉煌、却比深渊更寒冷的议事堂…

“叶默，身负家族血脉，却私研禁忌腐生之道，触犯族规第一条！罪无可赦！”

“念在同族之情，废其修为，毁其灵根，逐出圣林，永世不得回归！”

“扔进腐骨沟，任其自生自灭，以儆效尤！”

那些昔日里道貌岸然的族老们，那些与他流著相近血脉的“亲人”们，他们冰冷的目光，厌恶的神情，以及…隱藏在最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了，恐惧。他们恐惧他所选择的路，恐惧那被他们斥为“邪道”的力量——腐生之道。

然后便是执法弟子毫不留情的重手，气海被暴力摧毁的剧痛，灵根被硬生生剥离的绝望…以及最后被像垃圾一样拋入这深渊沟壑的无尽坠落感。

寒冷、疼痛、仇恨…种种感觉交织，几乎要將他残存的意识撕裂。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摔断了。胸口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钝刀切割。身上那件原本代表圣林外门弟子的青色麻衣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色的血污和漆黑的淤泥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是新的折磨。

修为被废，灵根被毁，身受重伤，被弃於这绝地…

绝望，如同沟壑底部瀰漫的腐臭瘴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试图將他彻底淹没。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无力发出。

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无数被丟弃在这里的枯骨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成为这片荒原微不足道的养料？

不甘心！

强烈的恨意如同毒火，猛地从心底燃起，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些虚偽的嘴脸！那些施加於身的痛苦！那被轻易剥夺的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决定他人的命运？！凭什么追求不同的力量就要被赶尽杀绝？！

恨意支撑著他，榨取出身体最后一丝气力。他艰难地抬起相对完好的右臂，五指深深抠入身下冰冷粘稠的淤泥之中，试图拖动残破的身躯。

哪怕只能移动一寸，他也绝不就此认命！

然而，动作牵动了胸口的重伤，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次袭来，鲜血从嘴角溢出，带著內臟碎块的腥甜。

视线再次开始模糊，黑暗重新从四周聚拢，比之前更加浓重。身体的温度在快速流失，与沟底的阴冷融为一体。

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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