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做了，他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魔有何区別？腐生教团又將变成一个怎样的存在？

然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同时在心底响起：成大事者，岂能拘泥於小节？在这荒原，仁慈即是取死之道！圣林何曾对他们这些“弃子”有过半分怜悯？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这百份活祭，与那可能得到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两种念头疯狂撕扯著他的意志。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自己被斩断灵根、扔入腐骨沟的绝望；闪过圣林弟子那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眼神；闪过教团信徒们那惶恐又充满渴望的脸；闪过那潜伏在体內、不知何时就会再次爆发的枯萎劫……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因为吸收了大量腐殖能量而愈发深邃的纹路。

“腐生之道，本就是掠夺万物以奉自身……”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的坚定，“循环之中，皆有代价。他们的牺牲……若能换来教团的崛起，换来復仇的资本，那便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他做出了决定。

风险极大，代价惨重，但……值得一搏！

他转身，大步走出空洞，走向那喧囂忙碌的黑风堂口。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传遍整个营地，“即日起，暂停矿脉深处挖掘。所有战兵队、执法队，分出大半人手，由铁山带队，给吾去荒原上抓捕『祭品』！”

“目標：一百之数！要活的！无论是流放者、散修、还是……圣林的探子！”他刻意忽略了心中那一丝微弱的悸动，继续下令，“灵植堂加快催生麻痹毒素强烈的噬血花与腐叶藤，用於抓捕。”

命令一出，整个营地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叶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抓捕活人？作祭品？还要一百个？

就连一向以铁血著称的铁山，也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教主……这……”

“执行命令！”叶默打断他，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眾人，“月圆之夜前，必须凑齐百份活祭！延误者……严惩不贷！”

那冰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质疑和恐惧。

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黑木厅堂。

身后，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加忙碌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的气氛。抓捕活人作祭品的命令，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也让这新生的腐生教团，蒙上了一层洗刷不掉的、浓重的血色阴影。

月圆之夜渐近，一场血腥的狩猎，即將在这片荒原上展开。而叶默，则在那石碑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等待著那决定命运的夜晚来临。

无论对错，他已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