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剧烈地喘息著，方才强行震开邪神意识的侵蚀，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心神之力。腐朽之种传来的清凉感仍在持续，如同炎夏的甘霖，滋养著他几近枯竭的意志，但那份源自上古的邪恶意识，如同跗骨之蛆，並未远离，反而在周围灰色的雾气中发出更加猖獗的低笑。

“挣扎吧，反抗吧……你越是抗拒，越能证明你內心潜藏的欲望与本尊何其相似！”邪神意识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沙哑古老，更添了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你以为凭藉那点残存的『循环』执念，就能抵挡源自世界本质的吞噬之力？可笑！”

话音未落，叶默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崩塌、重组。

不再是荒芜的死寂之地，他发现自己端坐於万丈高空之上的一座巍峨神殿中。神殿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生命水晶和流转著幽光的腐生黑玉构筑而成，完美融合了生机与腐朽两种极致对立的能量，散发出磅礴无匹的威压。

他身下，是象徵著无上权柄的骸骨与藤蔓交织的王座。微微抬手，指尖流淌著如臂指使的法则之力，生命与死亡仿佛只是他掌心旋转的两颗弹珠。

俯瞰下方，云雾散开，露出了万灵域的壮阔山河。

圣林区域，昔日需要贡献才能换取的生命泉眼，如今如同普通的喷泉般隨处可见，汩汩流淌著浓郁的生命精华。无数圣林弟子，包括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贵族，此刻皆身著统一的服饰，面容虔诚而卑微，朝著神殿方向顶礼膜拜，口中高呼：“参见域主！愿域主圣光，永耀万灵！”他们的灵植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与大地连接，源源不断地將萃取的自然能量输送到神殿基座。

荒原之上，腐生植物不再是令人畏惧的禁忌，它们井然有序地生长，分解著一切无用之物，转化出的腐殖土如同金色的沙海，滋养著新生的、奇特的植被。曾经教团的信徒规模扩大了百倍、千倍，他们建立起宏伟的城池，每一个居民的脸上都洋溢著富足与安寧，他们工作的核心，便是维护这庞大的腐生能量循环体系，而体系的最高控制权，牢牢掌握在叶默一念之间。

深海之中，万鳞城熠熠生辉，鳞月率领著所有海族强者，恭敬地列队於海面之上，向他献上最璀璨的灵魂珍珠和最忠诚的誓言。汹涌的海浪平息，狂暴的海怪驯服，整个深海仿佛成了他后花园里一座寧静的湖泊。

没有战爭，没有压迫，没有资源的匱乏。三域在他的意志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与繁荣。所有的规则由他制定，所有的纷爭由他裁决。他就是天，他就是理，他就是万灵域唯一的主宰！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如同最醇厚的毒酒，悄然侵蚀著叶默的心防。力量、权力、秩序、崇拜……这些他曾渴望或肩负的东西，在这个幻境中以最完美、最极致的形式呈现在他面前。仿佛只要他点头，承认邪神意识的“合理性”，这一切唾手可得。

“看啊……”邪神意识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无尽的诱惑，“这才是力量真正的模样！无需挣扎，无需牺牲，无需在意螻蚁的生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我合一，便是这万灵域新的天道！那些牺牲？那些痛苦？不过是通往至高宝座微不足道的阶梯！铁山的死，若能换来你如今的至高无上，难道不值得吗？”

“值得吗？”叶默的意识体微微颤抖，王座之下那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那掌控一切的强大感，几乎要让他的意志沉沦。是啊，如果牺牲少数人能换来绝大多数人的“幸福”与“秩序”，如果绝对的权力能杜绝所有的混乱与不公……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效”的循环吗？

就在叶默心神摇曳之际，画面再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腐骨沟的边缘，不再是那个濒死挣扎的少年。时间仿佛倒流，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被家族护卫无情地拋入沟壑，听到了家族长老冷漠的宣判：“灵根残缺，废物一个，弃之！”

但这一次，成年的叶默，拥有著无上力量的“域主”叶默，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冷漠的家族护卫瞬间化为飞灰，那名宣判的长老惊恐地看著自己腐朽的身躯，在绝望中融化。他伸手，將沟底那个瘦弱、绝望的少年拉了上来，磅礴的能量涌入少年体內，轻易修復了那所谓的“残缺灵植”，甚至將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品质。

少年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迷茫与对强大力量的敬畏，然后化为了无比的崇拜。

场景切换，他来到了铁山战死的那一刻。骨刀尚未触及铁山的身体，便在他的意志下寸寸断裂。偷袭的叛乱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爆，化为血雾。铁山愕然地看著突然逆转的局势，看著凭空出现的、散发著如神祇般威严的叶默，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激动的笑容：“主上！您醒了！我就知道……”

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继续忠诚地站在叶默身后。

一个又一个遗憾被弥补，一个又一个悲剧被逆转。父母早亡的孤苦？他可以逆转时空，將他们復活。被圣林追杀的狼狈？他可以一个念头，让整个圣林跪伏。所有让他痛苦、让他不甘的过往，都在绝对的力量下被轻易抚平。

邪神意识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在他心底迴响：“看到了吗？这才是你內心真正的渴望！力量，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抹平所有伤痛！与本尊融合，你便拥有了定义『现实』的权能！过往皆可修正，未来皆由你书写！何必执著於那充满痛苦与无奈的『现实』？”

沉沦与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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