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诸公心头层云累积，但是万历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万历帝掀开盖子轻轻一抿，而后便是眉头一挑：“卢受！”

“奴婢在，”卢受立刻躬身。

“怎么不给诸位大人上茶？上碧螺春，上雨前龙井！”

“奴婢这就去安排......”

“诸位爱卿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这是何故？”將茶盏放在一边，万历將身子轻轻的靠在龙椅上，嘴角的笑意已经越发溢出：“朕召诸公来御前奏对，如今酋奴授首，气氛却如此的凝重，看起来，军国大事，在诸位爱卿眼里，却是远远比不上党同伐异，文武纷爭！”

“陛下，单凭一封奏本，便能確信他陈靖之真的杀了酋奴？”左光斗没有理会皇帝趁机对自己等人的戏謔，梗著脖子，单手伸出：“除非將酋奴的脑袋摆在这里，否则老臣决然不认！”

此刻，殿內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左光斗不过是在蛮不讲理罢了。

瀋阳大战，数万见证者，他陈靖之是无论如何不敢欺君的。

站在不远处的韩爌此刻面露无奈之色，左光斗的反应，实在是有些，有些太失士大夫的气度了。

“陛下！”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刘一璟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左光斗，眸中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年轻人有正气是好的，但是太过年轻气盛，太没有朝堂斗爭的经验了。

你这个时候还扯酋奴做什么？

那不是给皇帝留话柄吗？

你应该直接死死地咬住他原本的罪过往死里进諫啊！

杀了酋奴怎么了？杀了酋奴就能抵了数万百姓枉死的罪过？杀了酋奴就应该宽恕他辱骂鞭挞朝廷言官的罪过？杀了酋奴就能让擅杀武將的罪行翻篇？

妄想！

“斩杀酋奴，確实大功一件，当为天下贺，为陛下贺！”哗啦，一甩衣袖，刘一璟迈步上前，將左光斗挡在身后：“但是臣以为，陈靖之七大罪，仍不得消！”

听到刘一璟义正言辞的一番诡辩，饶是万历已经和这群言官斗了三十多年，也一时间有些脑子短路了。

他妈的这不是耍无赖吗？

堂堂殿阁大学士这么不要脸啦！

御座上的万历皇帝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突然，大殿中，眾人几乎遗忘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幽幽传来：

“从万历十八年伊始，辽东糜烂开端，李成梁拥兵自重，纵容努尔哈赤一统建州，而后往叄拾年，努尔哈赤虎视辽东，直至萨尔滸大败五十万明军，继而抚顺铁岭开原失陷，瀋阳城危在旦夕，辽东全境风声鹤唳，百万百姓便在生死之间......当是时，朝廷可有一人自请而出，说一句我愿赴辽，为民挣命，为朝廷平乱，为天下一挽倾覆！”

被眾人下意识忽略掉的孙传庭迈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朝著万历皇帝深深一拜，而后起身，好似一抒胸中怒火，自问自答道：

“没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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