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里亚什的目光扫过狂喜的地狱咆哮，扫过眼神复杂的古尔丹，扫过那些在邪能中沉浮的、曾经的酋长与战士们。

他脸上那属於胜利者与大酋长的威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顺应著气氛，举起了他那狰狞的臂膀，发出了引领部落走向既定毁灭的咆哮，完美地扮演著军团完美代理人的角色。

但他的內心，已彻底封冻，只剩下最极致的理智与算计。

他將如同最耐心的掠食者，潜伏在军团巨大的阴影之下。他会完美地执行他们的命令，带领著这支被诅咒的部落大军，用敌人的尸骨和灵魂作为养料，餵养自身，也餵养这支军队。他会让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的“忠诚”，从而给予他更多的“赏赐”与权力。

他在等待，等待力量积蓄到巔峰的那一刻，等待军团因胜利而鬆懈的那一刻，等待一个最佳的……反叛时机。

高里亚什，这位部落的黑暗铸魂者，他真正的征途，並非为军团征服，而是在征服的尸山血海之上，构筑属於自己的、连恶魔也要战慄的黑暗王座。

饮血之夜，既是兽人墮落的开端，也是一颗黑暗种子悄然埋下的时刻。当这颗种子破土而出之日，燃烧的远征，或许將迎来它最意想不到的……终结者。

而古尔丹，他早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与一种扭曲的“成就感”，快步穿过狂乱的人群，来到了高里亚什的身边。他那佝僂的身躯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独眼中闪烁著混杂著嫉妒、得意与如释重负的光芒。

“做得好！我卓越的学徒！”古尔丹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沙哑与激动，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像过去那样，用带著讚许实则居高临下的姿態去拍打高里亚什的手臂，“你完成了！我们成功了！基尔加丹大人一定会……”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高里亚什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重瞳冰冷地俯视著凑近的古尔丹，里面没有丝毫完成任务后的鬆懈或对“导师”的敬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紧接著，一声毫不掩饰的、带著讥讽与绝对权威的冷笑，从高里亚什喉咙里滚出，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囂：

“哼。”

这声冷笑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古尔丹脸上的狂热。

然后，高里亚什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蕴含著风暴前的雷霆，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清晰地传入古尔丹以及附近几个下意识望过来的酋长耳中：

“古尔丹，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

他刻意停顿，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凝聚。

“在外，你要称呼我的职务——”他加重了这两个字，重瞳死死锁定古尔丹瞬间僵住的脸，“大酋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逐字吐出，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千钧之力。

“否则，”高里亚什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危险，那庞大的绿色身躯散发出的威压让古尔丹感到呼吸困难，“就算你是我名义上的导师……我也一样会翻脸。”

翻脸！

这个词如同真正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古尔丹那点可怜的、试图维持的优越感。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屈辱，以及更深沉的恐惧。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指引、可以从他身上汲取知识的学徒，而是手握整个部落生杀大权、力量远超於他、並且得到了阿克蒙德“关注”的大酋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格罗玛什抱著双臂，咧著嘴，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卡加斯发出嗤嗤的怪笑；连杜隆坦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古尔丹在眾人无声的注视下，脸色由青转白，他喉咙蠕动了几下，最终，在那绝对的力量与权势面前，他艰难地、几乎是咬著牙，低下了他那颗习惯於阴谋而非正面抗衡的头颅。

“……是，大酋长。”这几个字，说得无比艰涩。

高里亚什冷漠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这一刻，师徒之名分，彻底断绝。一山容不得二虎，权力的王座上，只容得下一人！

高里亚什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兽人，尤其是向古尔丹宣告——部落，是他的部落。他或许仍在利用军团的资源，但他，绝不再是任何人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