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他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莱兰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莱兰，我给过你慈悲。我给了你承诺，只要你和你的族人都安分，就可以平安。我也给了你机会，让你『亲眼』见证，逃避和愚蠢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微微俯身，巨大的阴影將莱兰彻底笼罩，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逻辑：“我甚至……毫无保留地將我的『计划』与你分享，让你知道未来的道路。我给了你信任，给了你『知情权』。可你呢？你选择了懦弱，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用你那可笑的『不小心』，放走了我最珍贵的『研究样本』和未来的『演员』。”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莱兰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重瞳：“看看她们，莱兰。看看伊瑞尔，看看萨玛拉。她们现在的样子，她们即將迎来的命运，是谁造成的？是我的命令？不。是你的『仁慈』，是你的『疏忽』，是你的逃避！是你亲手將她们送上了这条绝路！她们今天的下场，就是你那软弱选择的结果！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惩戒』，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逃避和天真，需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莱兰的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自责而剧烈收缩。高里亚什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將她內心最深处的自我怀疑与负罪感无限放大。是的，是她放走了伊瑞尔和萨玛拉……是她间接导致了这一切……如果她当初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汹涌的罪恶感彻底淹没时，高里亚什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缓缓蹲下身，庞大的身躯蹲伏下来，拉近了与莱兰的距离。这个动作甚至让不远处的古加尔和艾瑞达双子都微微侧目。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耳语，对著莱兰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听著，莱兰。哭闹和求饶改变不了任何事。伊瑞尔和萨玛拉的命运已经註定，这是为你，也是为所有人，必须要付的『学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推心置腹”：“但她们的牺牲，她们的『转变』，可以换来更多人的『暂时』安全。包括你，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包括沙塔斯城里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德莱尼。”

莱兰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里亚什近在咫尺的脸。

高里亚什的重瞳深邃如渊，继续低语：“燃烧军团要的是什么？是维纶。是德莱尼文明最后的象徵彻底崩塌。只要维纶还活著，还代表著那套『圣光』与『流亡者』的顽固信仰，军团的追猎就永无止境，德拉诺就永无寧日，最终的毁灭就会降临到所有人头上。兽人，德莱尼，食人魔，鸦人……无一倖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莱兰的心里：“只有维纶死了，死得足够『彻底』，足够『具有象徵意义』，死到能让基尔加丹大人满意……这场由你们德莱尼带来的、席捲整个星球的灾祸，才有可能真正『了结』。军团才会带著『胜利』离去，留下一个……或许还能喘息的烂摊子。”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莱兰隆起的小腹，又看向远处正在成型的邪恶法阵：“伊瑞尔和萨玛拉的『新生』，將是这场大戏的重要一环。而你……你和你的孩子，则是未来『和解』与『共存』的『象徵』。前提是，维纶必须『退场』。”

说完这些，他缓缓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冰冷主宰的姿態，仿佛刚才那番耳语从未发生。但他留下的信息，却像一颗毒种，深深埋入了莱兰混乱而绝望的心灵深处。

莱兰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高里亚什那低语的迴响与眼前挚友即將被转化的恐怖景象交织衝撞。她分不清哪一个是更深的绝望，哪一个是更恶毒的谎言，又或者……两者都是通往地狱的不同路径。

高里亚什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法阵中心，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冷酷地催促艾瑞达双子：“加快进度。我要在太阳落山之前，看到两位『崭新』的艾瑞达，站在我面前。”

仪式，在莱兰彻底崩溃的沉默注视下，无可阻挡地继续进行。而高里亚什那番“推心置腹”的低语，则如同最隱蔽的毒刺，开始在她灵魂深处，悄然释放著混淆是非、瓦解抵抗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