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怪奴家僭越之举吗？”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陈庚金展眉一笑，握紧徐溪月玉掌，深深一嘆：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我岂会不知娘子心意？我家势危，便是人言，也得畏惧一二！”

他的愁绪散了大半，偏头深深望著徐溪月，轻声笑道：

“娘子，咱们这算『夫唱妇隨』吗？”

徐溪月俏脸微红，抬眼对上陈庚金目光，抬起下頷，浅浅一笑，嗓音有些调皮，只道：

“奴家觉得不止如此，更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这才两三句话的间隙，他俩人便落在了张家院子当中。

隨著灵识探出，张家情况一目了然。

东厢房张玉珍怀中抱著一个小布袄，坐在床塌前，小小的孩子，一脸愁绪，眉头皱缩，明亮亮的眼睛，似泛起一片涟漪，水汪汪的，大有垂泪之势，正紧紧盯著床上瘫睡的陈桂香。

院子的另一侧，一对老伴，身形佝僂，唉声嘆气：

“唉…也不知桂香啥时候能好？这一大家子，都围著她一个人转，也不是个事！”

这话还未落地，便听得一道气喘谩骂声传来：

“甚么叫不是个事儿？”

“若非我老张家作孽，桂香岂能害了那『失心疯』？你个糟老太婆，若敢背著我，逼著彬儿把桂香送到陈家，我定不轻饶你！”

这道嗓音渐渐平缓下来，语气沉沉：

“便是桂香如此昏沉一辈子，我张家也得养她一辈子，这是债，必须要还的债！”

屋內的另一道嗓音，带著哭腔，骂道：

“你以为我不喜桂香吗？可…可我也是为了你张家香火著想，桂香状况如此，还能再生养吗？再说了，我也並非要彬儿把桂香送还陈家，我只是想与你商议，看看让彬儿纳个小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玉珍是个带把的放牛小子，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俩句话说完，屋內静默几息，旋即又响起一道沉沉的嘆息声来：

“唉…”

“我不也是忧虑，万一新进家门的人，是个刻薄性子，你我百年后，桂香与玉珍遭受苛待吗？”

“届时，那人一旦为我张家诞下骨肉，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彬儿如何自处？”

陈庚金俩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如同置身黑暗中的鬼魅一般，静静地听著，细细去望时，只见得俩人神色变了又变。

这时，屋內又传出一道宽慰的嗓音来：

“放心罢…老头子，老太婆这双眼睛，看人不会错，就如当初相中了桂香一般，镇外小牙村李汉三家闺女，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定不是个刻薄之人…我都与他家交过心思了，只要你点头了，咱们便上门提亲，也好让这门亲事，给桂香冲冲喜！”

末了，屋內再度安静几息，唯听得一道沙哑的嗓音传来：

“好罢…也只得如此了。”

徐溪月微微一嘆，心中对陈桂香的遭遇，不由悲戚起来：

“若真教他们迎了新妇进家，桂香姐昏沉痴呆一辈子还好，假使某天突然清醒，真不知该有多伤心？”

她越想越难过，由人及己，只默道：

“若我如桂香姐一般，郎君又会如何抉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