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踏出研究室，就见崔大可弓著背推车过来。车斗里堆满金属件，軲轆吱嘎作响。崔大可瞧见林玉柔刚要凑近，瞥见李维东又缩著脖子溜走了。

"这人真討厌。"林玉柔蹙眉。

"可不，还跟咱们住同院。"李维东摇头。这种小事，倒不好动用关係赶人。

崔大可喘著粗气推车，心里拨著算盘："晌午姓李的肯定不回家，我请半天假买件衣裳送那小娘们..."

"等生米煮成熟饭，他李维东不但不能发作，还得提拔我！到时候他妹子在我手里攥著..."越想越得意，嘴角咧到耳根。

將三人送至大院门口，李维东转道医药公司。领完药材捆在后座，又拐去无线电厂门市部。

柜檯里收音机要票供应，但零件区敞开著。这年头能攒收音机的人，堪比后世电脑装机高手。正品零件贵得咂舌，次品倒是便宜，不过装出来音质全凭运气。

李维东挑拣著工具和零件，结帐时花了近百元——零件五十，工具反倒占了大头。

回厂正赶上饭点，食堂里遇见单大海。

"单主任，借一步说话。"李维东端著饭盒笑道。

李维东拎著几个馒头和几样素菜，单大海也採购了些食物。李维东手里还提著一罐红烧猪肉。

"要不要把他调走？"单大海半开玩笑地说，"再让他待下去，我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出什么事了？"李维东揭开罐头盖，摆在桌上。

"把小组搞得乌烟瘴气。整天摆官架子，工作安排乱七八糟。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要我给他转干部编制。"单大海提起刘海中就头疼，"还收礼受贿，给送礼的派轻活，没送礼的就往死里整！"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是时候把他撤了。让他威风这几天也够了。"李维东笑道，"既然他敢收礼，那就把事情闹大些。"

"对了，今晚我请王主任、周主任和你到我家喝几杯。"

单大海立刻应承下来，这种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李维东是技术干部，跟他来往不用担心站队问题。

匆匆吃完午饭，李维东刚走出食堂就看见於莉在等他。

"东哥你可真难找，我都跑了好几趟了。"於莉带著撒娇的语气说道。

见到於莉，李维东这才想起答应她的事。

"这两天太忙了。"李维东有些不好意思，"你跟科长说，明晚有一千斤猪肉和一百只鸡到货。让他下班前安排好卡车就行。"

於莉红著脸娇嗔地白了李维东一眼，甩了甩乌黑的长辫子，扭著腰肢跑开了——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

回到医务室办公室，李维东取出收音机零件，摆好工具开始组装。他小时候就喜欢捣鼓这些，现在简化这个年代的收音机设计简直易如反掌。之前在无线电厂门市部还附赠了一张电路图，在他看来太过繁琐，简化后性能肯定会大幅提升。

不到下午两点，李维东就组装好两台收音机，现在就差外壳了。

他来到厂里的木工房。这个两百平米左右的车间堆满木料，五六个工人正在忙碌。厂里所有木製品都在这里生產，大厂向来主张自给自足。

李维东挑了些木板，很快做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上面刻著简单的花纹和"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李总工这是在弄收音机？”木工班长凑过来惊讶地说：“没想到您连木工活都这么在行。这小玩意儿居然全用卯榫结构，还做得严丝合缝！太厉害了，真是绝了。”

“可惜啊……可惜了……”

李维东听得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嗯？你说什么可惜？”李维东好奇地问。

“您肯定能做收音机，可做这么小的干啥呀。做个大的放家里，那才叫气派呢。”木工班长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李维东恍然大悟，“先做小的练练手，回头再做个大的。”

其实做大收音机也不难，主要把喇叭放大些。外壳做得厚重些，里面再塞点铁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档次感立刻就上来了。

回到办公室，李维东开始调试收音效果。这些零件本就是精挑细选过的。组装前又测试了一遍，有些零件之间的缺陷还能相互抵消。

调好音质后装进木盒封装，两台收音机就这样完美诞生了。

正当李维东调试收音机发出声响时，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只有丁秋楠径直走进来站在桌边，带来一阵爱乾净姑娘特有的幽香。

“李科长您还有这手艺？”

丁秋楠眼睛发亮：“这是收音机呀。”

“是啊，喜欢就拿一台吧。”李维东笑道，“今天就是做著玩的。”

看到李维东抽屉里散落的零件，丁秋楠脸颊微红，伸手取走一台收音机。

李维东没在意，这时收音机里正好响起激昂的乐曲。

“下班了，大家都回吧。”李维东笑著说，“別声张，以后有空每人都有份。”

“谢谢李科长！”

“嘖嘖，李科长真是样样精通啊！”

......

在一片讚嘆声中，李维东推著自行车往保维科走去。

“这东西可不便宜，你怎么就收下了？”丁教授低声问女儿。

父女俩並肩走在回家路上。丁秋楠爱不释手地把玩著新收音机。

“他送我的。”丁秋楠声音清冷，“我以后整个人都是他的，收个收音机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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