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后的渔村新区，像被晨光浸润的湖面，藏著细碎的温暖与蓬勃的生机。

初冬的寒风虽依旧裹挟著滩涂的咸湿，却吹不散街巷里日渐浓郁的烟火气——春桃穿上崭新的粗布工装走进捲菸厂，夏荷秋菊背著缝补整齐的书包踏入新学校，沈知言独自驾著渔船驶向广阔湖面，一家人循著各自的轨跡忙碌，日子在踏实的奔波里，悄然铺展成崭新的模样。

春桃能进城郊的捲菸厂，是新区刚传开招工消息时，她攥著沈知言教她认的几个字，鼓起勇气去报的名。

那是新区配套建设的第一家工业厂房，青砖砌成的院墙整齐规整，门口掛著“国营常德捲菸厂”的木牌，红色的標语贴在墙上，格外醒目。

厂房里分了卷接、包装、晾晒三个车间，刚投產就成了周边村落妇女爭抢的“铁饭碗”，毕竟每月能领固定工资，还能享受到工厂的福利，比在家务农体面又稳定。

从此，天不亮的新区街巷里，总能看见春桃匆匆的身影。

她每天提前半个时辰起床，生火、煮粥、炒菜，把沈知言出湖要带的米、粮、蔬菜进粗布袋子，再把热水灌满水壶，接著叫醒熟睡的夏荷和秋菊，帮她们梳好辫子、整理好书包，看著姐妹俩吃完早饭，才踩著晨光往捲菸厂赶。

卷接车间里，几十台崭新的卷接机器整齐排列，嗡嗡的机器声伴著淡淡的菸草香，成了春桃每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车间顶上的电灯常年亮著，哪怕阴雨天也亮堂得很，女工们坐在工位上，手指灵活地捏起裁好的烟纸，舀上適量菸丝，轻轻一卷、一压，一支饱满整齐的香菸就成型了。

春桃学得快，没多久就摸清了机器的脾气，手里的活儿又快又好，菸捲的鬆紧度、长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车间主任路过时，总忍不住夸两句：“春桃这姑娘，眼里有活儿，心里有数，是块干活的好料子！”

每月十五號是发工资的日子，也是春桃最开心的时刻。会计把崭新的纸幣和工资条递到她手里，三十块钱的工资，不多不少，却沉甸甸的。

第一次领工资时，她攥著钱，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斤水果糖，回家分给夏荷和秋菊，看著姐妹俩含著糖笑弯的眼睛，又把大部分钱交给沈知言，轻声说：“哥，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你收著，补贴家用。”

沈知言没接，笑著推回去：“你自己挣的钱，自己留著，想买点什么就买，家里有我呢。”春桃拗不过他，便把钱分成两半，一半存起来，一半用来给妹妹们买作业本、铅笔，偶尔也买块布料，给她们缝补衣裳。

日子久了，春桃在厂里也渐渐熟络起来，女工们知道她家里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偶尔会把工厂发的福利分给她——一小包刚生產的香菸、几块肥皂、一尺花布。

这天晚上下班，春桃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包印著“芙蓉”字样的香菸，递到沈知言面前，眼里藏著小骄傲：“哥，今天车间发福利，这两包烟你拿著，要么自己抽，要么送给陈大爷他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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