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哭出来就舒坦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知道你们委屈，知道你们打得苦！但是，老子跟你们保证，你们流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

孔捷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重新拉过凳子坐下，那股子骇人的威势收敛了起来，倒像个邻家的长辈，看著自家爭气的后辈，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喜欢。

“你小子，今年多大？”

刘光奇用没受伤的手背抹了把脸，情绪稍稍平復，但声音依旧带著浓重的鼻音。

“报告首长，十八。”

“十八……”孔捷咂了咂嘴，叼著的菸捲跟著上下动了动，“十八岁，就是二级战斗英雄了。他娘的，老子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家给地主放牛呢！”

“小子，別紧张。”孔捷看出了刘光奇的拘谨，“老子今天来，一是给你授勋，二是来跟你小子聊聊天。”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刘光奇。

“知道不？你们这次，可是给老子立了大功了！”

“你们在319高地顶住的这三天，不光是守住了一个山头那么简单！”

孔捷说著，兴奋劲儿又上来了，站起身在不大的病房里踱步，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挥舞著，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美国佬的那个王牌师，骄横惯了！老子就故意把他们放进来，来了个瓮中捉鱉！”

“我们的大部队，早就从两翼穿插到了敌人的后方，张开了一个大口袋！就等著美国佬的王牌陆战一师往里钻！”

“可这个口袋，得有个底儿啊！要是底儿漏了，那前面所有的布置，就全都他娘的白费了！”

孔捷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向刘光奇。

“你们新二团，就是这个口袋的底！是最关键的一环！”

刘光奇虽有所预料，但还是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孔捷看著他震惊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在阵地上多守一天，我们包围圈里的主力，就能多吃掉他们一大块肉！”

孔捷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激动。

“就因为新二团顶住了压力，你们尖刀班硬生生把这个缺口给钉死了！硬生生守住了这个缺口！我们的大部队，才能从容地关上口袋，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王牌团，打得七零八落，歼灭大半！”

“哈哈哈！痛快！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孔捷仰头大笑，整个病房都迴荡著他那爽朗而又带著一丝沙哑的笑声。

人们只知道打了胜仗，歼敌无数。

可只有他这个做局的人，才知道这场胜利有多么惊险，而这个布局的关键，新二团，也是他的旧部，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整个病房里，都迴荡著他那爽朗而又带著一丝沙哑的笑声。

笑了许久，他才渐渐停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著刘光奇，一字一句地问道。

“但是，刘光奇同志，我问你。”

“这个任务，你们的牺牲很大。”

孔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直刺刘光奇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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