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爱民的语气近乎恳求，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希冀与急切。

刘光奇愣了一下。

他能看出来，这位技术狂人不是在开玩笑。

能让一个如此高傲的人放下身段，开口求人，那他口中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任老师，您先別急，什么东西？”刘光奇问道。

任爱民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復激动的心情。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作檯，拿起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又快步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在刘光奇面前摊开。

“刘研究员，你看！”

图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装置结构，由数十个精密零件组合而成，其中几个核心部件的旁边，用红笔標註著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公差数据。

“这是……东风项目的核心传感器实验装置。”任爱民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东风！

刘光奇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共和国未来的倚天长剑，是震慑一切宵小的定海神针！

“我负责的，就是这个传感器的前期研製。”任爱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是，有几个关键零件，对材料形变和內部应力的要求极高，加工精度必须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也就是半丝！”

半丝！

这个精度要求，比赵工那个零件，还要苛刻一倍！

“我用遍了这里所有的设备，包括那台最好的苏联车床，废掉了几十公斤的特种合金，最好的一次，也只能勉强做到一到两丝的误差。”任爱民指著角落里一堆报废的金属块，眼神里满是痛心和不甘。

“这个坎要是过不去，整个项目都要被拖慢！我……我急得几个晚上睡不著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刘光奇身上，又看了看那台刚刚沉寂下来的c616工具机，眼神灼热得嚇人。

“刚才我一直在看。你这台工具机……你这台工具机的精度，是我生平仅见！运转起来的稳定性，甚至超过了我在美国见过的母机！”

“刘研究员，国家项目，等不起啊！我求你，帮我一把！”

说著，这个四十多岁，在学术界颇有名望的归国专家，竟要对著刘光奇深深地鞠躬。

刘光奇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任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什么四合院的赌约，什么易中海的老脸，在“东风”这两个字面前，瞬间变得渺小如尘埃。

那是他作为一名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感！

“图纸我收下了。”刘光奇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活儿，我接了！”

“任老师，你別求我，这是我们共同的任务。”

“现在，你把所有零件的图纸和技术要求都给我，我们一件一件来！”

任爱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地点著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好！好！”

车间的灯光再次亮起。

刚刚完成了一个奇蹟的c616精密工具机，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蜂鸣。

刘光奇將赵工那个零件用油布小心包好，放到一旁。

然后，他拿起了任爱民的第一张图纸，目光如炬。

新的战斗，开始了。

任爱民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辅助的角色中。

他时而在一旁紧张地盯著数据，时而跑去工具架取来刘光奇需要的特定刀具，时而帮忙清理飞溅的金属碎屑。

这位往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专家，此刻像一个学徒，眼中充满了对更高层次技术的敬畏与渴望。

时间在金属的切削声中飞速流逝。

车间外的天色，从黄昏，到墨蓝，再到彻底的漆黑。

……

南锣鼓巷，四合院。

中院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从屋里搬出了小板凳，黑压压地坐了一片。

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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