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奇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放宽自由市场？！”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干部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刘光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刘光奇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要走回头路！是要走资本主义的歪路！”

“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市场，打击了投机倒把！你现在要放开？你是想让那些投机商、二道贩子重新回来吗？”

话音未落，另一边立刻有人反驳。

“老张，你先別激动！光奇同志说的是『逐步地』、『有控制地』，不是一棍子打死！”

“有控制？怎么控制？一旦开了闸，你想控制就能控制住？”

“那总不能因为怕噎著就不吃饭吧？现在粮食问题眼看要解决了，到时候老百姓手里能有余粮了，他们想换点油盐酱醋，想给孩子扯块布做身新衣服，这有错吗？

“这是原则问题！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爭吵声，辩论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刚刚还因为杂交水稻成功而喜悦的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视刘光奇的提议为洪水猛兽，认为这是对现有制度的背叛。

另一派，则面露思索，他们或许不完全赞同，但却敏锐地察觉到，隨著粮食问题的解决，一些固有的模式，或许真的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袁农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成果发布会，会演变成一场关於国家路线的激烈辩论。

他看向刘光奇，那个年轻人依旧笔直地站著，在无数道或愤怒、或质疑、或审视的注视下，他的身躯如同一桿標枪，没有丝毫动摇。

刘光奇没有试图去辩解。

他知道，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时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思想的坚冰，不是几句话就能敲碎的。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主位上。

教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眼前这激烈的一幕。他的指尖夹著一根新的香菸，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缓缓转动。

没有人能看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直到会议室里的爭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意识到，最终的裁决权，只在一人之手。

教员这才將那根未点燃的烟放在菸灰缸旁，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都坐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才还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干部们，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是这安静里，充满了压抑和紧张。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教员的目光转向刘光奇，平静无波，“但是，也很大。”

“大到我们今天这个会，討论不完，也决定不了。”

他环视全场，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心底。

“杂交水稻的事情，就按照刚才定的，农业部和计委，要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是！”农业部长和计委主任再次起立，郑重应下。

“至於光奇同志提的，市场的问题，”教员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都回去，想一想，议一议。搞一些调查，看一看实际情况。过段时间，我们再专门开会討论。”

“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站起身，率先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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