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愚昧的信仰还值得拯救吗? 我居然是反派
沼泽的夜晚降临得又快又沉,浓雾开始从水面和地缝中渗出,带著刺骨的湿冷和更浓的辐射尘味道。
就在眾人开始怀疑64的判断时,牢强突然停下,指著前方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轮廓:“离我们基地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透过夜视仪,他们看到了一片与其他地方涇渭分明的区域,浓雾在这里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阻挡、扭曲,形成一个模糊的边界。边界那边,是深邃得化不开的黑暗,连辐射尘的微光都无法渗透。空气中开始瀰漫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腐烂植物的甜腻、金属锈蚀的腥气,还有一种类似臭氧的、刺激性的味道。
“这就是『森林公园』?”社长低声问,他习惯性想推眼镜,却摸了个空,“看起来更像是....。”
64示意队伍停下,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黑暗。玩家直觉在疯狂报警,比面对沙皇鱼时强烈十倍。这里不是刷怪点,这里是……禁区。
“地图上没標记这个。”牢墨检查著收音机,调频的杂音到了这里反而减弱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仿佛电磁干扰的嗡嗡声,
“要进去吗?”阿狗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但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跃跃欲试,只有凝重。
“不,我们回到桥下想办法过河,这里应该就是99號实验室的范围,只是我们现在不具备探索的条件,而且现在天色已经黑了,我们需要儘快回去。”
一群人站在森林公园的边缘,风声、水声、甚至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绒布捂住,变得沉闷而遥远。
光线更是被彻底吞噬,夜视仪也只能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內扭曲的树干轮廓。
空气粘稠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那股甜腥的铁锈味,让人头晕。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种鬆软富有弹性仿佛活物的腐殖层,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嘰”声。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树。
它们確实巨大,但形態完全超出了植物的范畴。
树干上布满了瘤状凸起,仔细看那些凸起有些是扭曲的金属零件,有些是半融化的塑料块,甚至能看到嵌在木质中锈蚀的齿轮和轴承。
枝条则像僵死的触手,低垂著,尖端掛著乾瘪的、形似生物器官的囊状物。
“这些树……是活的还是死的?我怎么感觉这个森林有点恐怖,我的san值一直在掉。”洛轩琴的声音有些发抖。
“恐怕是后者。”牢墨用夜视仪看向一棵树的根部,那里盘结的根系相互缠绕扎根在这些土里面。
牢强走在队伍中间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污染。
“上次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喃喃道,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它们在飘荡,在低语……在看著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点幽蓝色如同鬼火般的黑影,那些黑影飘忽不定,时隱时现,伴隨著极其微弱的、仿佛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嘶嘶”声。
“別管它们,赶紧走。”64发出一声低喝,连他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些高大的黑影似乎带有某种精神影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盯著看,继而產生幻听。
他们沿著一条似乎是旧时代小径的痕跡艰难前行。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悄悄摸到桥下游的芦苇丛中,观察著桥上的动静。
两个守卫似乎有些睏倦,火堆也小了许多。
桥对岸的林地依然寂静,但那些反光点始终存在。
“我看过了,桥下水深大概三到四米,桥墩附近水流较缓,但水底有杂物和淤泥。”牢强低声道,“没有大型生物信號,只有一些小鱼和……可能是沉没的废弃物。”
“足够了。”64开始整理装备,將怕水的物品用防水布包好,“把枪背好,准备短时间闭气。我们一个一个过,沿著桥墩阴影,阿狗第一个,感知开路。我最后一个。如果被发现的话,不要犹豫,立刻强攻桥头,抢占制高点。”
六个人像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模糊看到前方同伴搅起的水流。他们紧紧贴著长满滑腻苔蘚的混凝土桥墩,手脚並用,缓慢而坚定地向对岸移动。
水下的世界异常安静,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水流掠过耳边的声音。
偶尔有不知名的小鱼擦身而过,带来一阵惊悸。
就在他们通过桥体中部时,桥上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似乎有新的守卫来换班了!
64心中一紧,示意前面的人停下,紧紧贴在桥墩凹陷处。
透过水麵的微光能看到几个人影的轮廓在桥上晃动,火把的光倒映在水面,破碎摇曳。
“……刚才好像听到东边有爆炸声?”
“可能是森林里那些怪物又发疯了,离远点好。”
“那个教堂的圣父派人去查看了吗?”
“派了,但没人敢进林子深处……妈的,这鬼地方……”
交谈声逐渐远去,似乎换班的守卫也回到了桥头的窝棚。
64等人不敢耽搁,加速向对岸游去。
几分钟后,最前面的阿狗爬上了对岸的泥滩,迅速隱蔽在树根后。接著是社长、洛轩琴、牢强、牢墨,最后是64。
当64湿漉漉地爬上岸,滚进灌木丛时,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们成功了!
穿过了最危险的森林边缘,潜渡过了桥,来到了沼泽的西岸!这里距离水晶宫基地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的直线距离,而且地势相对熟悉。
回望对岸,教堂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另一边那片黑暗的森林更是完全融入了夜色。
“走,回家。”64低声说。
率先向水晶宫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沼泽西岸的雾气与夜色中。
但教堂里的见闻,森林边缘的阴森,以及水下那生死一线的紧张,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他们的脑海久久不散。
阿狗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打破沉默:“那些信徒……他们真的相信那套『电是罪恶』的鬼话?他们就没一个人怀疑过?”
“在绝对的恐惧、封闭的环境和一套能解释一切苦难的教义面前,怀疑本身就是奢侈品。”社长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沉重,“尤其是当这套教义,似乎真的能让他们在怪物环伺的沼泽里活下去的时候。”
牢强按著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低声道:“那个森林……不仅仅是『实验室范围』。我感觉……它在呼吸和生长。那些树里的金属,不像被包裹进去的,更像是……长出来的。如果实验室的污染已经到了让无机物和有机物强制融合的地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恐怖含义——那不仅仅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场,那可能是一个仍在缓慢扩散的癌变。
洛轩琴紧了紧身上缴获还带著霉味的枪带,小声说:“那个小女孩……我们下次去,真的给她带吃的?如果……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呢?”
没有人回答。
废土上,一个公开指控“圣父”的小女孩的下场,可想而知。
64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但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玩家的理性告诉他,这次侦查成果丰硕:摸清了敌情、获得了装备、探明了关键地形、带回了关於“99號实验室”与“拒电教”直接关联的强力证据。
但另一个声音在问:然后呢?
向典狱长匯报,领取奖励,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是武力清剿?是渗透分化?还是暂时搁置,优先发展基地?
无论哪种选择,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如何对待那数百个被洗脑的、可能双手沾满同胞鲜血、却又实实在在是受害者的信徒?以及,那片正在“生长”的诅咒森林,到底隱藏著实验室怎样的终极秘密?
“愚昧的信仰,还值得拯救吗?”
64在心中重复著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当他们踏著凌晨的寒露,终於看到水晶宫穹顶在望的微弱灯光时,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情报和枪枝。
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於这片土地过去与未来的罪证与抉择,正等待著他们的领袖,以及他们自己去做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