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教团?

这个名字让阿尔乔姆心中一沉。

叶苏从未提过第三股势力。

要么是他也不知道，要么是他故意隱瞒。

光头男人继续喊话：“灯塔是神圣的净化场所！你们的金属和火药玷污了这片水域！立即放下武器，接受净化仪式！”

“净化仪式是什么？”杜克冷笑，“把我们也变成那些怪物？”

“那是进化！”光头男人的声音里带著狂热的颤抖，“摆脱肉体的局限，融入伟大的整体！看看灯塔里的兄弟姐妹，他们不再需要食物、空气，不再害怕辐射和疾病！他们在沉睡者的怀抱中获得了永恆！”

阿尔乔姆明白了。

这不是土匪，也不是邪教，而是一个崇拜“蔓延”本身的极端团体。

他们將这种吞噬人类的污染物视为进化的阶梯。

“我们只是路过，”阿尔乔姆喊道，“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就会离开。”

“离开？”光头男人大笑，“不，你们已经暴露在孢囊粉尘中了。你们每个人体內都已经种下了种子。要么加入我们，完成进化，要么……成为沉睡者的养料。”

话音刚落，水面下的黑色絮状物突然活跃起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向摩托艇聚集。

更糟的是灯塔窗口那个苍白的身影开始发出高频振动，水面隨之泛起密集的波纹。

“它在召唤什么东西！”安娜大喊。

远处水域，那个巨大的背鰭再次出现——沉睡者，或者说是被“蔓延”共生或控制的变异鱘鱼，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衝来。

前有狂热教徒，后有变异巨兽，头顶是发出召唤的怪物。

阿尔乔姆做出了决定。

“杜克，炸药给我！伊万、谢尔盖，火力压制教团的船！安娜，准备潜水装备——我们要进灯塔，现在！”

“你疯了？里面可能有几十个那种东西！”杜克喊道。

“正因如此，”阿尔乔姆接过炸药，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叶苏要我们清理灯塔，不是因为他想要这座建筑，而是因为他害怕里面的东西扩散。而这些疯子崇拜者想加速这个过程。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源头，摧毁它。”

“你怎么知道能摧毁？”

“因为它在呼唤我，”阿尔乔姆指了指自己的头，“而我知道，它在害怕。”

沉睡者巨大的身躯破水而出，这次它完全跃出了水面。

在晨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全貌——原本的鱼身上，布满了与灯塔表面一样的黑色脉络，眼睛的位置被发光的孢囊取代，嘴里延伸出鞭状的触鬚。

它已经不是动物，而是一个被“蔓延”彻底改造的生物兵器。

教团的快艇趁机发动攻击，机枪子弹扫过水麵。

阿尔乔姆將炸药绑在救生圈上，设置好延时引信，然后转向安娜：

“如果我进去后没有出来，或者……变成了別的东西，答应我，你会继续向东。”

安娜抓住他的手，力度大得指节发白：“我们一起进去。”

“不。你的肺承受不了里面的空气。而且……”阿尔乔姆看著越来越近的沉睡者，“需要有人在外面指挥，接应阿狗他们，確保其他人能离开伏尔加河。”

这是指挥官的逻辑，也是丈夫的託付。

安娜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一切。

她鬆开手，將重型呼吸器递给他，然后快速吻了他的面颊——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告別。

“活著回来，阿尔乔姆·克拉斯尼扬。这是命令。”

阿尔乔姆戴上面具，背起装备向杜克点了点头。

杜克將引爆器拋给他，然后和伊万、谢尔盖一起，向教团的快艇倾泻出全部火力。

摩托艇在弹雨和水波中剧烈摇晃。

阿尔乔姆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被黑色絮状物污染的水中。

冰冷瞬间包裹了他。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黑色的菌丝像海底森林般摇曳，发光的孢囊如萤火虫般漂浮。他能感觉到那些菌丝试图附著在他的防护服上，分泌腐蚀性粘液。

更强烈的是那股呼唤。

……回归……完整……

它来自灯塔基座的方向，来自水下那个被堵塞的发电机房入口。

阿尔乔姆拨开菌丝，向深处游去。

身后，水面上传来爆炸声、枪声和沉睡者撞击船只的巨响。

但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那个黑洞般的入口，以及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一个战前实验室。

一个编號为“普罗米修斯-7”的生物融合项目。

一个自愿成为第一个“人机生態共生体”的科学家。

以及……一场蓄意的、让整个伏尔加河流域成为实验场的泄漏事件。

阿尔乔姆终於明白了。

他不是偶然能感应到这些。

他的父亲——那个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战前科学家——就是“普罗米修斯-7”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而灯塔里的东西，在呼唤它创造者的后代。

菌丝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入口深处，生物萤光逐渐亮起，照亮了一个被黑色物质彻底改造的空间。

机械与血肉融合，管线如血管般搏动，而在房间中央的控制台上，一个半融於黑色物质中的人形缓缓抬起了头。

它张开嘴，发出混合著电子杂音和生物共鸣的声音：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阿尔乔姆站在门口，手中的炸药引信滴答作响。

他看到了那个“人”胸前尚未完全被吞噬的姓名牌：

德米特里·克拉斯尼扬博士

父亲。

时间仿佛静止。水面上的战斗、队友的呼喊、安娜的等待，一切都退得很远。

阿尔乔姆的手指放在引爆器上。

而那个被称为他父亲的存在，用一双完全被黑色孢囊覆盖的眼睛“看”著他，伸出了由机械零件和菌丝缠绕而成的“手”。

“加入我们，”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会理解一切。痛苦、死亡、辐射、人性的局限……所有这些都会被超越。我们將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阿尔乔姆看到了墙壁上的日誌屏幕，数据还在滚动。他看到了父亲的笔跡，看到了那个最终的决定：“如果人类无法適应新世界，那么就让世界適应新人类。”

也看到了最后一页，战前最后一天的记录：

“他们命令我销毁所有样本。但他们不明白，这不是样本，这是未来。今天，我会释放普罗米修斯。让伏尔加河成为摇篮。我的儿子阿尔乔姆在地铁里会很安全……直到有一天，他会听到呼唤，回来完成我的工作。”

二十年的谜底在此刻揭开。

他所以为的希望之旅、救赎之旅，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回归。

阿尔乔姆举起了引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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