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人走上前，手里拿著注射器。

针管里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隧道灯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阿狗警惕地问。

“神经適应性测试剂。”银灰瞳孔的人解释，“检测你们的意识稳定性与进化潜力。拒绝注射，视为不合格，清除。”

“清除？”李超握紧了手中的枪。

“字面意思。”扫描仪指向隧道墙壁上的几个隱蔽炮口，此刻正缓缓转过来对准他们。

64深吸一口气。他快速计算可能性：

正面衝突：胜率23%，但会触发警报，后续路程会布满防御系统。

接受注射：未知风险，但根据叶苏的情报，这是“標准流程”，通过后会被识別为“授权访客”。

“注射。”64做出了决定，同时通过思维连结对队友说，“但准备解毒剂——星星，你背包里那管蓝色血清，如果我出现异常，立刻给我注射。”

星星点灯默默点头。

针尖刺入64的颈侧。金色液体注入的瞬间，世界开始旋转。

不是眩晕，是……记忆回流。

64看见了一片白色。

纯白的实验室，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墙壁。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气味。他“站”在观察窗前，透过双层玻璃看著里面的情景——一个三岁的孩子坐在椅子上，头上戴著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孩子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著玻璃外的人。

那是他自己。战前的幼年李思远。

而玻璃外，站著年轻的李博士——他这具身体的父亲。

还有叶苏，那时候他还叫叶列夫·苏霍鲁科夫，项目的副主管。

“他的神经適应性指数是99.7%。”叶苏看著数据屏，“几乎完美。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才三岁……”

“正因为他是完美的，才必须接受种子植入。”李博士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叶列夫，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气候崩溃，战爭阴云，人类的愚蠢正在把我们推向悬崖。如果我们这一代失败了，至少……要给下一代留下火种。”

“但这火种可能是毁灭性的。”叶苏转身面对他，“你知道『重生协议』的真正目的吗？那不是拯救，是替换。用改造过的新人类，取代旧人类。而你，想把你的儿子变成第一批？”

“不。”李博士摇头，“我想让他成为桥樑。连接旧人类与新人类，確保进化是平和的，是有选择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设计了双重基因密钥——只有拥有克拉斯尼扬血脉的人，才能决定协议是否激活。”

他看向玻璃內的孩子，眼神复杂：“他会理解的。当他长大，当他看到这个世界需要什么……”

画面切换。

战爭爆发日。

警报声刺耳，红色灯光闪烁。实验室里一片混乱，研究人员在奔跑，设备在关闭。

李博士抱著三岁的64衝进紧急避难室。他把孩子放进一个休眠舱，快速设置参数。

“听我说，儿子。”他俯身在舱边，声音第一次颤抖，“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被后世称为罪行的事。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唯一能保证你在未来有选择机会的办法。”

他亲吻孩子的额头，然后把一个金属吊坠掛在他脖子上——正是64一直戴著的那枚。

“这个吊坠里有全部的真相。当你准备好时，它会引导你回家。回到这里，完成我们的工作。”

休眠舱关闭，气体注入，64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但人类需要一次重生的机会。哪怕代价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灵魂。”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莫斯科地铁深处，一个隱藏的控制室。李博士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叶苏站在他身后。

“你真的要启动？”叶苏问，“一旦释放『蔓延』，伏尔加河流域就……”

“就变成了实验场。”李博士按下按钮，“但也是庇护所。『蔓延』会净化辐射，改造生態，为倖存者创造新的生存空间。二十年后，当第一批节点觉醒，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文明。”

屏幕上显示著伏尔加河大坝的结构图。炸药被引爆，洪水奔涌，但水中有无数微小的发光粒子——那是基因改造过的微生物，代號“普罗米修斯之种”。

“那些信徒崇拜的『沉睡者』……”叶苏突然明白了，“是你设计的守护者？用来保护『蔓延』不受破坏？”

“也用来保护那些拒绝进化的人。”李博士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曙光教”的教义文本，“给他们一个信仰，让他们在恐惧中找到秩序。在真正的文明復兴之前……我们需要维持平衡。”

他转身，看著叶苏：“而我需要你，我的朋友。成为监管者，守护这个计划，引导我的儿子……当他回来时。”

“如果他恨你呢？”叶苏问，“如果他选择摧毁一切呢？”

李博士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就让他摧毁。”他最终说，“因为那意味著……人类选择了另一条路。而我的错误，应该被纠正。”

“但叶列夫，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来到新西伯利亚，来到我面前……让他听完整个故事。然后，尊重他的选择。”

“无论那选择是什么。”

金色液体的效果开始消退。

64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隧道的地面上，大口喘息。队友围在他身边，星星点灯手里拿著那管蓝色血清，但还没注射。

“你……你看到了什么？”李超问。

“真相。”64站起来，擦去额头的冷汗，“一个疯狂但……有逻辑的计划。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儿子，也为了拯救人类，做出的极端选择。”

手持扫描仪的人发出机械的声音：“神经適应性评估通过。意识稳定性：优秀。进化潜力：极高。授予『继承人』权限。”

路障自动移开。隧道深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延伸向远方。

“请继续前进。”银灰瞳孔的人说，“李博士在等您。”

他们回到列车上，引擎重新启动。

隧道墙壁上的里程標记继续跳动：km 2500……km 2800……

距离新西伯利亚越来越近。

而64心中，一个疑问越来越清晰：

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而我又该成为什么？